苏嫆容拿着一盏桐油灯进来了。
“还没睡呢,婉姐姐,怎地了?”
苏婉容站着桐油灯让开了身子,露出后头的苏婉屏,桐油灯烟大,不如其它油灯好使,即便是苏家这样的人家,也是舍不得用菜籽油或其它油来点灯。
油灯的光亮并不大,林安心躺在床上,看向苏婉屏手里。
她正端着个托盘,上头一个茶壶,三个茶杯。
“婉姐姐,婉屏,这是什么?”
“是茶呢,我娘说了,晚上的菜太油腻了,让大姐泡了一壶茶,叫我们仨个吃了解解油腻。”
林安心想了想,离吃过饭已快半个时辰,这时吃点茶也没关系,就是比较难入睡,但她已经睡了一天,并不在意晚上多晚睡。
在与两人聊天的过程中,苏家姐妹很友善,林安心突然觉得,其实,她得感谢邓家做出这个决定。
至少苏家人还是很好相处的,而且,吃的好,穿的好,住的也很好。
在她身子没有能量满满之前,林安心决定暂且先在这里住着,同时,她越发盼着林青松能早早回来。
苏家人并没有把林安心真的当典妻看,相反,比起季春花来,苏家人似乎更疼宠她些,林安心怕这只是表象,决定暗中多多留意。
“对了,安心,我娘说,因着太匆忙之故,只给你做了两身秋衣,未免也太少了点,便说明儿带我们去镇上逛逛,要给你扯两身好看的布料再做两件秋裳,我娘还说了,原先不知你的身量,只能比划着来,做出来的衣裳多少有些不如意,这回人来家里了,可以比量着裁,肯定能做得更合身。”
不过是一晚上,三个小姑娘的友谊就这么建立起来了。
“还是不要破费了,我已经有两身了。”林安心在身子没养好之前,什么事都做不了,但她不想欠下苏家太多,因此,婉拒了苏婉屏的好意。
“甭理她,你听听就好,其实啊,是她自个儿闹腾着要扯两身好看的料子做衣裳,我娘便说,即然给她做,到不如全家都再添两身,左右我们闲在家里无事可做,桑叶自有我舅舅们摘了送上门,平日只要花些精力多多照看些就行了。”
苏家有蚕室,就在进院门左手边的南倒座里,站在倒座屋檐下,能听到沙沙的声音。
林安心经过一晚上的聊天,她十分高兴来了苏家真的不必做家务,那个陈大娘手脚十分麻利,平日把家务事全都给包圆了,还能把一日三餐做得妥妥当当,若家中有客人来了,张玉兰会下厨房帮着打打下手,至于苏婉容两姐妹,是真的没怎么下过厨。
“我娘让大姐如今也随着陈大娘烧水做饭了,说是要懂得这些,嫁去夫家了,才不会被夫家人嫌弃,安心,我就想不通,我爹又不是不给我大姐嫁妆,我娘说了,我大姐嫁去夫家,自可不必用夫家的一针一线,陪嫁田地每年的出息,都够她的花销了,我真不懂,那为啥还要大姐去学这些东西,说什么讨好夫家人,都是自己养自己了,为啥还要去讨好不相干的人。”
林安心:“呃!这个”她能说在古代,女子都成了男人的附庸品么?完全没有一点地位,实际上,很多女子的能力相当出色,比得过很多男子。
正如苏婉屏所言,即然都能自己养活自己了,为啥一定要去讨好不喜欢自己的人呢?
“三妹,这是孝道,即然嫁过去了,自然要拿那边的人当自己的长辈看待。”苏婉容有些头痛,自家三妹是打小没吃过啥苦,这性子也被养左了不少。
关键是,苏阳江知道后,总乐呵呵地说,苏婉屏不愧是他的种。
还挺得瑟呢!
“大姐,我咋说错了,安心,我有说错么?”苏婉屏很不服气。
林安心同样很头疼,这两姐妹讨论这事,怎么说着说着,把皮球踢她这里了?
“这个,婉屏,我觉得吧,若是我将来的夫君疼我,我自然会多孝顺些他的长辈,再说了,也不是所有的长辈们都不通情达理,但我认为,我是有娘生的,有爹养的,也是被爹娘疼大的,却是不肯轻易让人作践了去。”
她的话才落音,苏婉屏已经伸手狠狠地拍在她肩膀上,笑道:“我就说嘛,咱安心脑子灵泛着呢,咋会真的被邓家那凶婆娘给养成木头了,估摸着是那婆娘实在太凶了,安心又斗不过她,才会装得跟木头似的,安心,我猜得对么?”
林安心正愁没有借口,苏婉屏给她递了个现成的过来,笑道:“邓家婶子是凶了点,其实人并不坏,只不过她事事不如意,心里窝了把火,说话间便带出来了。”至少她没有见死不救。
苏婉容皱眉头道:“好了,三妹,休要背后说人,邓家婶子是凶了点,但她比上塘村许多人家的婆婆还是好了不少的。”
“你两人都没说错,在那家的时候,我不想天天被骂,索性就只听着好了,我不顶嘴,她便骂着骂着也觉得没意思了。”
苏婉屏暗中朝苏婉容眨眨眼,她就说嘛,林安心即便不记得以前的人和事了,但她的本性并没有因为季春花的搓磨而变的真像根木头。
屋外传来张玉兰的声音,在催促三人快些睡,莫要聊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