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丈夫却低着头,始终一声不吭。
“鲍三郎,求求您,饶了我……”女子慌乱地摇着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这里头的规矩,都是他骗我、非要带我过来的!”
鲍三郎?!陆齐光闻言,眼神一凛。
原来这凶神恶煞的刀疤大汉,就是将女子列为赌资的地下赌坊掌事人!
“饶了你,谁来还你夫君的赌债。”鲍三郎朗声大笑,大手摘掉女子的面具,掐了一把她的脸颊,“我家中十七位美妾,全是和你一样,赢过来的!要怪,只能怪你夫君没用。”
陆齐光紧紧攥起十指,目光扫过赌坊内在场众人。
眼见如此恶行,在场众人却无一人出手相助。想来凡是进入这赌场参与博戏的人,多半都对这种规矩心知肚明,更是怕牵连到自己身上,故而隔岸观火。
陆齐光怒意翻天,只恨自己不通赌技、不会武学,无法救面前娘子于水火。
咦,等等——
她又不是一个人来的。边上不还有个牧怀之吗?
虽然她不会武学,但牧怀之会啊,他见多识广,说不定赌技也十分精湛。
陆齐光偏头,向牧怀之望过去,正好与他对上视线。
牧怀之被玉面遮蔽了神情,唯独露出的一双眼,好似在冰中淬过的铁刃,寒芒森森,显然也愤怒至极。他也料中了陆齐光内心所想,对她定定地点了点头。
得此应允,陆齐光更添信心。
她历来最会娇柔作态,挽着牧怀之上前,向刀疤大汉柔声道:“原来阁下便是鲍三郎。”
鲍三郎闻声回首,见陆齐光身姿窈窕婀娜,不由两眼放光。他毫不犹豫,将怀中泪眼阑珊的女子丢弃一边,向着陆齐光与牧怀之二人走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牧怀之,自二人脸上的玉面辨出了两人所伪装的身份,视线又近乎贪婪地凝聚在陆齐光身上:“早听说封公发妻风姿绰约,如今看来,百闻不如一见。”
牧怀之闻言,手臂一僵,眼风如刀,直直向鲍三郎身上剜去。
“怎么?封公觉得我说得不对?”鲍三郎毫不畏惧,甚至还露出一个哂笑,伸臂就要去摘陆齐光脸上的面具,“不知封夫人这玉面之下,藏着如何绝色的一张脸?”
刹那之间,牧怀之出手,擒住了鲍三郎的手臂,力道之大,竟令其脸色一变。
他五指紧扣,不动如山,好像可轻易将那条手臂扭断。
在鲍三郎面露怒色的前一秒,牧怀之松了手。
他的话语像冰山上吹过的雪风,不含一丝温度:“按规矩来。”
-
不多时,赌坊正中央的一张赌桌被腾了出来。
鲍三郎率先来到庄家位,两名伙计押着那名赢来的女子,站在他的身后。
陆齐光携手牧怀之,走到赌桌边。
她低头扫视赌桌,只见桌面犹如棋盘,被灰黑色的细线分割成几块不同的区域——左方为大,右方为小,大小之下又罗列多种骰面与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
鲍三郎向着桌面振臂,三枚骰子自他袖内飞出,咕噜噜地在赌桌上滚动。
“封公可要验验?”他说话时懒洋洋的,根本没将牧怀之放在眼里。
牧怀之不动声色,卷过骰子,握于掌中拿捏一会儿,很快又将骰子还了回去。
原先聚集在赌场内的其他赌客,此刻都已停下了手中的赌盘,围到牧怀之与陆齐光所在的赌桌边。一并随之而来的,还有众人毫不避讳的交头接耳。
“外乡来的,不知道鲍三郎坐庄的厉害。”
“瞧这小娘子云鬟雾鬓,定是个美人,可惜可惜。”
“鲍三郎历来是上京的圣手,要不然怎么赢得来那么多妾室?”
“……”
潮水似的议论灌入陆齐光的耳朵,直把鲍三郎捧到天上、把牧怀之踩到地下。陆齐光不爱听这些话,皱起眉头,狠狠瞪了其中带着头说闲话的人几眼。
“封公想先赌什么?”鲍三郎翻手取来骰盅,将三枚骰子装了进去,抬起头,瞥了瞥陆齐光,嘲笑道,“若是封公够胆子,一来便赌个大的,怎么样?”
还没等牧怀之接话,陆齐光先盈盈一笑,接了他的话:“既如此,妾身替小郎拿主意——小郎以我这张玉面作资,鲍三郎便以你身上衣物作资,如何?”
鲍三郎两眼放光,盯着陆齐光看,嘴上仍同牧怀之说话:“封公意下如何?”
牧怀之侧眸,望向身边的陆齐光。
陆齐光容神笃定,倒是比他还要成竹在胸。她躲到牧怀之身后,两只藕臂绕上前去,轻轻地圈住面前青年的腰身,嫩白的手指好似浸透月色的柔缎。
“小郎,”她轻声唤,将小脑袋埋在牧怀之背上,“你不会输的,是不是?”
牧怀之背脊微颤。
像是为了回应陆齐光的话,他握住了她的手。
鲍三郎瞧不惯这伉俪情深的情景,嗤笑一声:“那就说定了,愿赌服输!”
他盖上骰盅,双手高举头顶,猛烈地晃起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