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雨芝已经替任佳盛好了饭,一边示意她去洗手,一边连珠炮般甩出了一长串问题。
“今天所有的科目都考完了?考得怎样?有没有把握拿第一?对了佳佳,你们考试完要不要开家长会?我得提前请假。”
任佳洗手的动作一僵,顿时觉得嘴里的鱼都没了味道,其实,她压根没和妈妈说过入学成绩的事情,毕竟在胡雨芝的记忆里,她家闺女自打上学以来,就从没拿过第二名。
可要知道,那只是在桃江岛,而这里是前海一中,市里最好的学校。
“愣着干嘛?”胡雨芝开催了,“赶紧关水吃饭呀,顺便和妈说说,这次准备超第二名多少分?”
这话差点没让任佳原地摔一跟头,她只好充分利用语言的艺术,坦白自己只是正常发挥。
“那就好。”胡雨芝再次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正常发挥就够你拿第一了。”
“…………”
一顿饭吃得任佳食不知味,她小口抿着碗里的汤,又问:“你还没告诉我呢,今天回家这么早,请假了吗?”
“当然没请假。”厨房里,胡雨芝的声音断断续续,“只是你妈我不打算在超市干了,我都已经找到下家了,去市中心的酒店当保洁,只要动作利索点,挣得比超市多不少!”
“啊?”
任佳囫囵咽下一大口汤,回望着厨房里的熟悉身影,动作僵住了。
酒店里的新工作……恐怕要辛苦不少。
任佳有一堆话想问,最终却一句都没问出口,快速吃完一碗饭,她就匆匆回到了书桌前,埋首于书本。
*
夜里的风总是更冷一点。
一阵风吹起桌前的书页,任佳抬起头,看清窗边的时钟,才惊觉已经到了23:00,先前做试卷时还睡意全无,此刻看清了几点,倦意便如涌起的潮水一般,悄无声息地漫过了她的大脑。
又强撑着坚持了半个小时,认真订正完错题之后,任佳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起身想关上窗户,手刚触上冰冷的窗檐,就看见了夜色里步伐匆匆的陈岩。
陈岩居然这个时候才回来?
困倦顷刻间消散全无,任佳刚准备推开窗和他打个招呼,陈岩却忽然转身,咬着牙吐出了一个滚字。
任佳吓得动作一僵,看见不远处蹿出的另一个人影后,才明白陈岩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回复陈岩的是一个沙哑的男低音,任佳听见他无力地叫了几声儿子,还听见了求求你、离开、出国等几个模糊的字眼。
是那个人……
她没想到那个神情阴鸷的男人,在陈岩面前居然是这样一副有些卑微的模样。
一场谈话的重点本就不过几个寥寥的词语,任佳明白再听下去,就会从无意撞见变成蓄意偷听,于是她双手握住窗檐,小心翼翼地关上了窗。
高悬的月亮被隔绝在方桌之外,桌上的光亮立刻暗淡了不少。
任佳托腮倚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墙上写满明日计划的便利贴,盯着盯着又发起了呆。
单词100个,试卷3张,文言文一篇,错题10道……
所有事项都被井井有条地罗列在了纸上,任佳动了动嘴唇,无声念着纸上的行行小字,整个人无力地趴了下去,台灯的暖光被她披散的头发遮住了一截,她伸手,凝视起了自己中指上那片小小的薄茧。
这是握笔握出来的,她记得陈岩手上也有一小块,但不是在中指,而是在食指第二个指骨上,应当是常年作画的缘故。
任佳又想起了徐老师那日说的话,陈岩下学期就会出国,也就是说,他能够呆在南巷的日子里不过寥寥几月了吗?
任佳几乎是立刻就想推开窗户看看陈岩还在不在窗外,可手刚触上窗沿,又蓦地缩了回去。
指尖与寒凉相触的那一秒,心里一阵惶恐油然而生,任佳起身,意识到自己的失落好像强烈得过了头,立刻后退几步,匆匆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