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啊，焱，你这眼光可真不是一般的毒啊！佩服！”凌霄笑着竖起了大拇指。

“可是我连看他都不敢光明正大地看一眼，越是喜欢就越不敢直视，哎，可苦恼死我了！”辛焱低着头叹气着，凌霄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落寞的辛焱。

从前凌霄眼里的辛焱，是夜幕穹窿下的一团烈火，是数九寒冬里的明媚阳光。她，生就自信骄傲，不可一世。可现在，凌霄心中隐隐觉得不安，却又没有破解之法。

眼看着两人已经来到了校门口，从门口的高坡上到东边那里黑压压的站满了人，有的推着自行车站着，有的撑着车子独自站着，有的三五个一堆儿挤在一起，总之都是些看热闹的。大家关心的是年级第一的绩优生会被这个厉害的社会混混收拾成什么样子，大家只关心这绩优生的结果，之于事情的正义与否根本无人关心。这些人，说的好听一些，就是一群看客，说的残忍一些，就是一群帮凶。

当辛焱和凌霄两人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人群里开始有人起哄打胡哨。

“喏？！你现在走还来得及。”辛焱望着东边那十几个混混，转过头对着凌霄说到，“抱歉，你第一次来就污了你的眼。”

“脏东西看多了，也就无所谓污不污了！为你，刀山火海都敢闯，更何况只是区区几个二流子！”此刻在豪气万丈的凌霄身上，辛焱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辛焱推着自行车，凌霄跟在旁边，穿过层层人群来到了东边那几个混混的旁边，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头儿的走过来，问了一句，“你就是辛焱，五班班长？！”

“是！”辛焱掷地有声地回答丝毫没有要逃避的意思。

说着，那个混子上来就是一脚，直接将辛焱的自行车踢翻在地，凌霄心中一怒，正要上去狠揍对方，忽然被辛焱拉住了胳膊，“等一下。”辛焱看着凌霄的眼睛示意她不要冲动。刚刚过来时，辛焱就留意到了不远处的三个人，一个当然是这场群架的发起者，那个小个子女生；另一个便是那个还算讲道理目睹了整个事件过程的高个子女生；还有一个年级比较大，看上去像是一位阿姨，也是在场唯一的大人。

一看到辛焱的车子被踢翻在地，凌霄更不是个轻易肯善罢甘休的主儿，加上人群里开始有人说一堆男生欺负两个女生，那位阿姨赶紧叫那个高个子女生出来打圆场。

高个子女生知道理亏，朝着那个二愣般的混子说了声，“你这是在干嘛”。然后主动去扶起辛焱的车子，低着头朝辛焱说了一声，“班长。”

“嗯，我可以跟大人谈谈吗？！”辛焱对高个子女生说到，顺手接过车子递到了凌霄的手里。

“嗯嗯，可以，班长你跟我来。”高个子女生对辛焱说到，辛焱转身对着凌霄说了一句，“我去去马上回来，别冲动。”

辛焱来到了那位大人的身边，很有礼貌地先称呼对方一声阿姨。然后开始了双方的谈判。

“阿姨，我想跟您解释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觉得您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应该能听的进去我说的话。我解释之后，如果您还是觉得我确实做错了，我就站在这里让这群混混打，绝不还手反抗半分；如果您觉得我还算有理，今天的事咱们就到此为止。”辛焱不卑不亢地看着对方的眼睛镇定地说到。

“嗯，你说。”原来这位大人是那个小个子女生的妈妈，对方见到辛焱本人虽然只是说了短短的几句话，但从辛焱的言行举止来看完全不像她女儿口中所说的那么不堪。况且对方也确实想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因为对方自己也不想冤枉了别人，尤其辛焱还是云中的年级第一，如果错打了辛焱，辛焱一方不肯罢休，后果也是很麻烦的，对方也很聪明，单从看到凌霄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这个班长多少有些来历，不能太过分。

辛焱向对方详细地解释了整个事件的经过，大人又侧身问旁边的高个子女生是不是，高个子女生很负责任的说了一句，“班长说的都是事实！”而那个小个子女生也自知理亏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事情搞清楚了，现在需要有个人出来先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我这个女儿呀，从小身体不好，不能受一点气，这次确实是她不对，所以还请你见谅！”大人看着辛焱，眼里满满的诚意。

辛焱当然是个明事理的孩子，从小就很体谅大人的辛苦，这也是她一直要刻苦学习的动力之一。

“阿姨，您别这样说，孩子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心疼紧张是人之常情，您也是太爱孩子了，怕她孤身在外会受欺负，这很正常。”辛焱回应对方道，“关于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身为班长，没能提前了解同学们的特殊情况，处理问题时过于一概而论了，我也有错！”

“我愿意向您，向您的女儿认个错，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阿姨您看，可以吗？！”辛焱做出让步，给对方台阶下的同时妥善地处理了这件事情，避免了潜在的冲突。

对方当然乐意，因为本就自己一方理亏，难得辛焱愿意做出让步，自然就接受了道歉，四个人朝不远处的冲突现场走去。

大人说了那个混混头几句，让他以后不许为难辛焱，然后亲自开道送辛焱和凌霄安全离开，辛焱骑着自行车带着凌霄朝东边归去。

现场看热闹的人群，本以为今天能看到年级第一当众受辱，狼狈逃窜的下场，结果，当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焱，你变了！”坐在后座上的凌霄幽幽地说，“从前谁要是惹到你，你还不把天捅个窟窿！”

“你想说，我怂了对吧？！是。从前我们在自己的一方土地上，嬉笑打闹自然无人敢惹。现在我们离家外出求学，在别人的地盘上过活。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辛焱对着后面的凌霄解释道。

行到一个拐弯处，辛焱忽然刹住了车子。辛焱把车子撑在路边，两人下车站在路边。

“霄，三年前，就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拐弯处，发生了一件恶性霸凌事件。起因是一个在校差生自己堕落不算，还看不惯另一个差生忽然的勤奋向学，于是故意找茬并让校外十几个混混对后者进行教训，最后将后者打成轻伤。”

“然后呢？！”

“然后，后者的朋友们看不惯，一夜间纠集了数百人，在这个地方对前者进行轮殴，从公路上面踢到了公路下面的臭水渠里，又从臭水渠里一路踢打回路面，最后将前者打成重度伤残。”

“痛快，解气！”凌霄脱口而出。

“痛快？解气？以暴制暴的结局你知道是什么吗？是两败俱伤，一个被学校直接开除，另一个为兄弟义气，揽下所有过错，自愿放弃学业走上社会。”辛焱若有所思地说到。

“霄，你知道的，我什么都不怕，可我最怕我妈的眼泪。为了不让她伤心，从小我拼命拿第一，努力维护我好学生的形象。现在我孤身一人在外求学，就更不能让她为我担心了。我知道你厉害，可是双拳难敌四手，今天对方人多势众，还都是男的，真要拼起来，我们两个肯定吃亏。我嘴上服个软，换我们两个平安不受辱，绝了对方此后的无尽纠缠，我觉得值！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人生的格局往大放一些，未来你就会发现，在生命的长河里，眼前的这些狂妄过客甚至连朵浪花都不算。如果你还觉得我今天怂了，那我无话可说！”辛焱朝着凌霄看去。

“我都明白，可是你以后怎么办，作为班长，那就是个跟人打交道的活儿，难免会磕磕碰碰，下次呢，下次如果有人给你来暗的怎么办，都处在青春叛逆期，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凌霄担忧的望着辛焱。

“这个，我考虑到了。我来云中是学习的，第一要务当然是学习，我下周一就会跟若黎老师请辞班长职务，然后一心向学，你放心。”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对了，一会儿回村这事儿谁都不能说，尤其是我妈！”

“知道啦！”

……

夕阳西下，东归路上是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