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自己的女儿,怎么嫌弃都好,因为毕竟是亲生的闺女。但对儿媳妇,就不能随意不满,什么都往外抖搂,不光要顾虑媳妇的心思,还要顾虑儿子的感受。
杨老夫人一贯作风,就是一视同仁,不褒不贬。这几个媳妇里,她只能拿的住范氏,所以对范氏略微亲近些,而范氏一心以为自己迟早要接管掌家权,所以整日手伸得老长,各处逞能。
但范氏的理想成不了真。杨老夫人深知她外强中干,遇事只知道咋呼,沉不住气,没个主意。她以前和谢老夫人闲话,说大儿子曾居实爱和稀泥,大儿媳妇范氏又是个墙头草,俩人真是八宝粥里搅糨糊,糊涂到一块去了。
让这么个媳妇管家,那她就愧对曾家的列祖列宗。
而剩下的两个儿媳妇呢,主意又都太大了。一个像冻豆腐,又冷又淡,一个像大麻花,拧着股劲,让她完全拿捏不住。
她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当内院暖阁里闲话之时,前院客厅上正在交锋。
当然,交锋双方不包括曾守业,也不包括曾居实,父子俩上下首坐着,沉默地保持围观姿态。
俩人手边都有一杯白茶,都喝了一半,也都冒着几缕热气。
曾居实的一举一动,简直俨然一个盗版曾守业,之所以是盗版,大概因为曾居实火候不够,淡定功夫不到家。
他对堂上激烈的交锋,时不时或皱眉,或微笑,不像曾守业,浑如老僧入定,不受干扰。
但他想的比曾居实更多,事实上,他比那些说话的人还要了解他们在说什么。
男性亲友们聚到一起,若没有女子在场,话题免不了要过渡到史事和时事上去。尤其是长辈晚辈同时在场,一些荤辛搭配的段子、蜚短流长的秘闻就不好意思说了,一本正经论道又太过无趣,所以谈古讽今,品评时下,也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本朝不许百姓议政,有曾守业这座泰山压顶,谁也不敢说皇家的坏话,话题渐渐偏向官场和民间。
曾居道满怀心事,一开始不怎么参与话题,只是跟着嗯嗯啊啊地敷衍几句。
直到有人提起近来百花坊的事情,他才竖起耳朵。
提起这个话题的是曾守业的连襟,户部给事中谢慎,也就是杨老夫人的三姐夫。
谢慎夫妇家中无人,儿子在外做官,只有小女儿陪着,因此中秋也觉得无聊。恰好他们住在福泽街上,和曾家离得不远,近水楼台,两家人也就常来常往,年节都在曾家过。
给事中这个官虽是七品,但责任重要,职权也大,须得有专才之人方能胜任。谢慎不能谈论户部里的决策,他挑头说起百花坊,是想听听看大家是怎么议论这件事的。
但这个头挑起来,就收不住闸了,大家对满江红的愤恨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此起彼伏。
“民意”猛如虎,谢慎只能喝口茶来压惊。
让他想不到的是,这本来一边倒的民意居然会迅速发展到两方交锋。
那个逆流而上,给满江红说话的人,自然就是高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