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冉轻声追问:“那你们两个分手,是因为这些事情吗?”
冯翔缓缓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神情复杂,像是回忆那段过往爱情不断纠缠的因果,毕竟那些过往现在看来根本没办法用一句简单的话概括清楚。
“是,也不是,可以说,那些事情只是一个导火索。”
洛冉笔尖悬在笔录本上,立刻顺势追问:“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你们两个最后走到分手这一步?”
审讯室安静下来,冯翔垂着眼,沉默了很久,胸口缓慢起伏,像是在把那些积压许久,不愿直面的过往感情纠纷一点点梳理出来。
“是长期累积的。”冯翔声音低哑,“不只是猜忌那些事情,是她想要掌控我的全部人生。”
说到这里冯翔慢慢抬起头,眼底带着疲惫的清醒。
“我是自由摄影师,这份工作本身就充满不确定性,什么时候出外景、去哪里、待多久、和谁搭档,很多时候都是临时变动。可冯晓蝶没办法接受这种不确定。她希望我把所有行程提前报备,希望我减少外出,甚至跟我提过,让我放弃自由摄影,找一份朝九晚五稳定的工作,留在洛城,天天陪在她身边。”
沈长风眉头微敛:“你拒绝了?”
“我当然拒绝了。”冯翔苦笑,“摄影是我一直以来热爱的事情,其实我大学的时候就想学摄影,只不过因为我母亲的原因,后边没有学。毕业以后我重拾了这份爱好,最后成为我人生最重要的一部分。我跟她说,我可以尽量平衡感情和工作,但没办法彻底放弃自己的事业。”
“她听完之后,表面没有争执,可情绪一直很低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总是反复跟我说,说我心里摄影比她重要,说我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第一位。”
冯翔的手指紧紧攥住。
“后来越来越过分,她会干涉我和所有朋友的来往,会评判我的选择,甚至在我准备去外地拍摄的时候,用各种理由挽留我,说我一走就是不在乎她。那段时间,我每次出外景都像在亏欠她,心里压力特别大。而且她一直不停给我打电话,查岗,让我根本没有办法好好工作 。”
洛冉认真记录,轻声接话:“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你已经意识到,你们两个人对于感情、对于未来的期待,从根本上就不一样了?”
“对。”冯翔重重颔首,“我理解的感情,是两个人互相尊重,各自保留自己的生活、事业和空间。可她想要的,是两个人彻底绑定,我的人生必须围着她转,我不能有独立的选择。”
冯翔顿了顿,声音彻底沉下去。
“特别是我回洛城看她,刚好有一个客户约我在咖啡馆见面,商量后续的拍摄选题。因为我们两个人靠得比较近,刚好被她撞见,她直接不分青红皂白,拿咖啡泼了我的客户。就那一分钟,长久以来的窒息感,在那一秒钟直接彻底爆发,我才下定决心,跟她提出分开。”
冯翔说到这里,眉头紧紧锁起,眼底还残留着当时那种难堪又疲惫的情绪。咖啡馆里周围人的目光,客户错愕尴尬的神情,还有冯晓蝶失控的模样,那一幕像是烙印直接深深映在自己的记忆里,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清晰。
洛冉握着笔,刚要顺着这个节点继续追问后续两人分开的过程。结果还没有开口沈长风忽然话锋一转,插入了一个新的问题。
“还有一点,你母亲说你跟冯晓蝶是大学同学,这又是怎么回事?”
冯翔直接愣住了,显然没有料到沈长风会突然转换话题,短暂的失神之后,他很快反应过来,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因为我不想让我母亲知道,我是当年进山受伤才认识她的。毕竟我母亲本来就一直反对我做自由摄影,如果让她知道我是因为跑外景扭伤脚,后果可想而知。那么她一定会强烈阻拦我继续搞摄影,所以当初我跟我母亲里介绍的时候,就换了说法。”
沈长风目光平稳,继续追问:“那你就不怕你母亲之后知道真相吗?”
“怕呀。”冯翔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满是苦笑,“不过说来也巧,我跟她真的是同一所大学毕业,只不过专业不同。所以这个说法不算完全编造,只是把相遇的缘由改了,说成我们是大学就恋爱了。”
审讯室安静片刻。
洛冉抬眸,轻声补充:“也就是说,你母亲一直以为你们是大学时期就相识相恋,并不知道你因为为了拍花,突然遭暴雨然后扭伤脚,最后在卫生院遇见冯晓蝶那段真实经过?”
“对。”冯翔点头,“她一直以为我们是在校期间认识的,直到现在,她可能都还不清楚过往那些事情的真相。”
沈长风轻轻敲了敲桌子,继续问道:“这件事,冯晓蝶知道你跟家里是这么介绍的吗?”
冯翔沉默两秒。
“知道,而且这件事情是我跟她商量之后,才统一这么说的。”
话音刚落下,冯翔又下意识慢慢收紧了自己的指尖。
洛冉握着笔,直勾勾盯着冯翔,“那你母亲知道你跟冯晓蝶有一定的血缘关系吗?她就不反对吗?”毕竟按冯翔所说冯晓蝶的父母得知两家存有隔代血缘牵连后,态度强硬坚决,拼死反对两人交往,那么他的母亲又是什么反应。
这话一出,冯翔的神情骤然又黯淡几分,眼底漫上浓重的无力与自嘲。
“她不反对。”
冯翔摇了摇头,声音轻得近乎叹息。
“当初她的父母激烈反对我们在一起,就是因为我们两家有祖辈的血缘牵连。可那层亲缘隔了四代,早就不在法律禁止的范围内。所以后来我妈知道以后,觉得没有什么。重点是冯晓蝶一直表现得很好,我母亲很喜欢她,很乐于我们两人在一起。”
沈长风眸光微沉:“也就是说你母亲觉得这并不是阻碍?”
“是。”冯翔点头,“一开始我确实想瞒着,可后来这件事还是让我母亲知道了,她仔细问过辈分,确认隔了四代,不算法律上禁止结婚的近亲,也就没有像冯家父母那样强烈反对。”
冯翔顿了顿,神情复杂。
“加上那时候冯晓蝶经常只要休息就经常去我家里,对我妈很体贴,说话做事都很得体。我妈本来就盼着我能稳定下来,见她懂事细心,心里很满意,还劝我好好珍惜,不要总想着到处跑。”
说到这里,冯翔苦笑一声。
“现在回头看,她那时候的表现,几乎没有破绽。我妈喜欢她,我也以为我们真的可以好好走下去。谁也没有想到,她骨子里那份偏执,一直藏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