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灵云多年,毁在我们二人手下宗门也有几个,难道你会愧疚后悔么?”
“你我相识多年,我的品性你也知晓,我也不瞒你。当年那事发生之际,灵云宗早已势微多年,就连护山迷阵所耗的元石,父亲都在为此发愁,以他天资本本可更进一步,但最终却只能靠着祖师手段在八重蹉跎。”
“现在一番机缘到来,怎能不取,这个修仙界不都是如此么?”
“你告诉我,当时的他有何错,当时的我又有何错?”
弱肉强食,天材地宝有能者得之,修仙界便是如此。
如此便是对的么?高信默然,但是却知道这世间如此,哪怕是错的也成了对的,对错从来不是他们一两个人说了算。
这个事如果是在圣朝,情况也好不了多少,虽说针对修行者有相关律令限制,但涉及八重修士的话,九重与普通人无异,讨不到什么好处。
而江心儿的这番话也让韩集无话可说,他生于宗门长于宗门,自然知晓江心儿所言不差。
但情是情,理是理,若是按照江心儿说法,那往昔之事又当如何,难道自己还能当做无事发生继续与江心儿做恩爱仙侣不成?若是这样的话,他怎么对得起生他养他的父母,一起成长练武的师兄弟?
但是要复仇,九重又如何胜得过八重,还有个高信在一旁不肯让步。
最重要的是,与江心儿知心多年,自己下得了手么?
江心儿看着脸上不断痛苦挣扎的韩集良久,终究还是不忍,上前走了几步,幽幽开了口。
“夫君,你知我,我亦知你。”
“你从来都是重情重义之人,父母恩情血仇难弃在前你忘不了,你我夫妻情长在后你也下不了手,事虽有前后,情却是两难。”
“我们相识多年,最终如此结果,只能说一句情深缘浅,造化弄人。”
说到这里,江心儿的脸上痛苦一闪而过,随后身影飘动走到了韩集的身前,玉手抚上了韩集的右脸,一寸又一寸地看着韩集熟悉的面容,满眼皆是无限留恋。
“天意如此,夫君啊,你便去了吧。”
高信瞬间被江心儿这一句话惊得差点蹦起来,下意识看向韩集,却见韩集听到江心儿后不喜不怒,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妻子。
‘这江心儿疯了,这是要干什么?’
林中越发的寂静,连之前还有的虫儿喧闹都停下了,高信咽了咽口水口水,目不转睛的盯着江心儿与韩集,明月破云而出,照的两人的身形格外清冷。
高信突然看到韩集面露笑容,脸上一片释怀,仿佛想开了什么心结。
“心儿,不愧是你,这世间知我者,也唯有你。”
还没等高信纳闷过来,只听见一串“噗噗”之声传来,韩集周身各处关窍陆陆续续喷涌出一道道手指粗细的血柱,整个人在江心儿的注视下缓缓倒了下来。
看着江心儿低头怀抱着满身是血的韩集,高信一阵恍惚。之前江心儿被偷袭受伤韩集便是如此抱着江心儿,担忧其安危情真意切,这还没过多久,同样的景象两人就换了位置,变成了江心儿抱着韩集,却是悄无声息,如此惨烈让高信不忍卒看。
元气无引,直入关窍,本是破境运气之法,如此用来自然是必死无疑。
高信也没想到,这韩集竟然直接在自己的妻子与仇人面前自我了断。
哎!
此情此景,高信也只能摇头叹气,走近几步看着二人。韩集面色苍白已是弥留之际,江心儿精致的脸上柔情依旧,却早已双眼垂泪,点点滴在了韩集的身上。
“心儿...心儿...心...”
江心儿听到这临终的呢喃,俯身到韩集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只看到韩集眼中神采一阵闪动,随后安然的闭上了双眼,再无半点声息。
林中良久无话。
从夜半入千山大泽,一路惊心动魄,到现在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从依旧紧紧抱着韩集的江心儿身上移开视线,高信看东方已有鱼白,缕缕曦光若隐若现,头顶月色开始渐渐浅了下来,这一夜终究就这么过去了。
何为修行,为何修行,高信也说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