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北河口去?做什么。”
阮娘从怀里摸出那本船册,双手递给崔爷:
“崔伯伯,这是爹留下的船册。上面记着一条水路,能直插仙京西郊。”
崔爷接过船册,翻开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他合上册子,看着阮娘:
“丫头,你知道这条水路的规矩吗。”
阮娘点了点头:
“爹跟我说过。过漕帮验货局,得按他们的规矩来。”
崔爷嗯了一声,把船册递还给阮娘:
“漕帮验货局的当家,是个难缠的角色。货单对不上账,他能扣你三天三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小宝身上:
“你们这批货,走的是哪家的路子?”
林小宝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崔爷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不说也罢。反正到了验货局,该过的一关都得过。”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我带你们去。”
阮娘愣了一下:
“崔伯伯,您亲自去?”
崔爷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林小宝一行人:
“你们人多,又带着……”
他的目光在叶扶光身上停了一瞬,没有说下去。
他转过身,朝码头另一头走去:
“跟上。”
一行人跟着崔爷,沿着河滩往东走。
走了几分钟后,前面出现一座木棚。
木棚搭在河滩边上,棚顶挂着一块褪色的布幡,上面写着“东漕帮验货局”几个大字。
棚子里摆着几张长桌,桌后坐着几个穿短褂的汉子,正低头核对货单。
棚子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腰间别着短刀,目光冷冷地扫过进出的人。
崔爷走到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
“刘当家在吗?”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谁啊?”
帘子掀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酱色绸衫,脸上横肉堆叠,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精明。
看到崔爷,他咧嘴笑了:
“哟,崔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崔爷朝他拱了拱手:
“刘当家,我带了几个客人,想往北河口去。货单在这儿,您给过过眼。”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货单,递了过去。
刘当家接过货单,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小宝身上,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队伍。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叶扶光被藤蔓缠着的手腕上,眼神变了变。
他把货单往桌上一拍,声音冷了下来:
“崔爷,您这货单,对不上账啊。”
刘当家的声音很粗。
他指着货单上的几行字,三角眼眯了起来:
“这货单上写的是三十坛酒,五十匹布。可你们船上的货,我刚才扫了一眼,最多只有二十坛酒,四十匹布。”
他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林小宝一行人:
“超税的由头,你们自己说,怎么算。”
崔爷皱了皱眉:
“刘当家,货还没上船,你怎么知道船上装了多少。”
刘当家嗤笑一声,抬手指了指棚子后面:
“崔爷,您当我是瞎子?您那条船上的货,我早就让人点过了。”
他拍了拍手。
两个帮工从棚子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其中一个翻开账册,念道:
“酒二十坛,布四十匹。与货单不符,超税三成。”
刘当家点了点头,看着崔爷:
“崔爷,您是老走船的,规矩您懂。超税三成,货扣下,人可以走。”
崔爷的脸色沉了下来:
“刘当家,你这是故意刁难。”
刘当家摊了摊手:
“崔爷,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是按规矩办事。”
他朝身后一挥手。
七八个帮工从棚子里涌出来,手里拿着棍棒,围住了林小宝一行人。
其中一个帮工走到王铁锤面前,用棍子戳了戳他的胸口:
“嘿,大个子,你刚才瞪什么眼?”
王铁锤脸一沉,刚要开口。
那帮工抬脚一脚踹在王铁锤的肋下。
王铁锤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另一个帮工冲上来,一把揪住王铁锤的衣领,刀片子抵住他的后颈:
“多嘴找死是不是?”
崔爷的脸色变得铁青:
“刘当家,你这是要动手?”
刘当家冷笑一声,看着崔爷:
“崔爷,我这是教教您的客人,什么叫规矩。”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小宝身上:
“你,过来。把货单说清楚。”
林小宝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刘当家,眼神平静。
刘当家皱了皱眉:
“聋了?我叫你过来。”
林小宝还是没有动。
刘当家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朝帮工们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