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刀划过枕下区域的头皮,切口从枕外粗隆上方一直延伸到上颈椎水平。
婴儿的皮肤薄如蝉翼,方知砚将力度也控制得恰到好处。
伴随着双极电凝精准处理每一处出血点,手术视野始终保持干燥清晰。
“露骨暴露完毕!”
助手在旁边开口道。
方知砚则是拿起高速磨钻。
婴儿的枕骨薄得近乎透明,他需要用最小的力度磨除骨瓣,同时又不能伤及下方的硬脑膜和窦汇。
“滋滋滋。”
磨钻的嗡鸣声在手术室内回荡着,场面有些骇人。
不过但凡涉及跟骨头相关的手术,这都是不可避免的。
看似骇人,好像分尸一般,可实际上,人的骨头是极为坚硬的。
尤其是脑部,想要破开颅脑进入脑内,那需要处理的骨头更加复杂。
细小的骨屑被吸引器无声地吸走,方知砚的手稳得就好像被锁定了一样,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了毫米级。
骨瓣取下,淡蓝色的硬脑膜暴露出来,其下隐约可见小脑半球那特有的分叶状轮廓。
打开硬脑膜之后,显微镜下的世界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肿瘤暴露了。
灰红色,表面布满了迂曲的异常血管,像一团缠绕在一起的毒蛇。
更棘手的是,一条粗大的桥静脉正好横跨在肿瘤的表面。
这桥静脉,正好是引流小脑半球汇入橫窦的重要通道。
助手谭定陵看到这一幕,表情有些凝重。
“桥静脉横跨肿瘤表面,恐怕无法游离啊。”
方知砚没有回答,他的眼睛贴着目镜,脑海之中则是迅速模拟着接下来的方案。
那根静脉直径不到两毫米,但对婴儿的大脑引流至关重要。
切断了它,术后必然出现小脑肿胀,梗死,甚至死亡。
可如果不切断它的花,肿瘤暴露不够,无法全切。
怎么办?
这是目前面对的第一个难题。
方知砚的目光在静脉和肿瘤之间来回移动,大概三十秒后,他迅速开口道,“不切断,从静脉两侧分块切除。”
“先切肿瘤下极,减容后再处理上极和静脉的粘连部分。”
他声音平静,就好像早有模版一样。
听到这话的谭定陵,惊讶地看向他。
这方案虽然也可以,但却冒着极大的风险。
可话又说回来了,这手术本身就有风险。
因此,谭定陵迅速应下来。
手术刀换成了超声吸引器。
脑瘤组织在超声波震荡下被粉碎吸出,灰红色的碎片顺着吸引器管路流走,方知砚从肿瘤的最下方入手,一点点地掏空核心,为后续分离创造空间。
这一步需要极致的耐心,每吸出一小块肿瘤,他就要停下观察,确认那根桥静脉的位置和张力有没有发生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四十分钟后,肿瘤的核心被掏空了大半,体积明显缩小。
那根桥静脉开始出现松动,不再被肿瘤紧紧顶起。
“准备分离静脉和肿瘤的粘连。”
方知砚的声音响起,他放下手中的超声吸引器,从而拿起显微剪刀和双极电凝。
这是整台手术之中最精细的操作。
在放大四十倍的视野下,方知砚用显微剪刀的尖端轻轻挑起肿瘤表面的一层包膜。
那层膜薄得几乎透明,其下就是肿瘤的实体。
但在膜的另一侧,是那根桥静脉的外壁,两者之间的间隙不到半毫米。
剪刀闭合,包膜被剪开一个小口,没有出血。
方知砚屏住呼吸,用显微剥离子顺着这个间隙轻轻向前推进。
剥离子进入肿瘤和静脉之间,将它们缓缓分开。
五毫米。
十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