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眘慷慨激昂的陈词道，“父皇，唯有真心善待忠义之士，方能得忠臣死力效忠，方能成就这北伐大业、一统中原山河！”

暖阁之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檀香缓缓升腾，晚风穿窗轻拂。

赵构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养子，看着他眼底未泯的少年锐气，坚定不移的兴国初心，坦荡赤诚的君臣之道，沉默良久，指尖的念珠彻底停驻不动。

半生深宫沉浮、半生权诈博弈的他，早已看透人心反复、世态凉薄，不信世间有无私忠义、不信君臣有赤诚相守，唯信权力制衡、凉薄控局。

可此刻，面对赵昚引经据典、有理有据的坦荡辩驳，面对这位年轻帝王一心强国、不负苍生、不负忠良的赤诚本心。

他心底坚守了数十年的权谋壁垒，此刻终究是缓缓的松动、悄然的瓦解于无形之中。

良久，赵构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他那沧桑疲惫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语气褪去了先前的冰冷算计，多了几分无奈与释然，

“昚儿，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为政之道、识人之心、治国之念，不再是从前那个事事依附、处处听从的少年皇子了。”

“可你要切记，太祖与郭进，虽无早年深交，却有十余年边疆相守、君臣相知的情谊，他们彼此知根知底、荣辱与共、羁绊深重。”

“而这辛弃疾，其祖父之前为金国一小官，虽其祖父将其养大，望其像霍嫖姚一般为国出力，但其始终是归正出身、无根无凭、无亲无故、无旧无恩，与你毫无半分君臣旧情、无半分私交羁绊、无半分宗族牵绊！”

“朕还是那句话，郭进可信，而那辛弃疾则未必可信，二者岂可同日而语？”

“今日你执意信他、重用他，他日若养虎为患、反噬社稷，眘儿莫要悔之晚矣！”

赵昚正色拱手，寸步不让，却言辞恭谨：“父皇，帝王用人，贵在以诚，非在以私。”

“太祖待郭进，以诚不以旧；儿臣待辛幼安，亦当守此大道。”

“若怀私猜忌、预设死局，纵有万千良将，皆会离心离德。”

赵构凝视他良久，眼底复杂万千，终究是心软退让，缓缓松口，

“罢了，罢了。今日便依了你的心意，不掣肘你的北伐大计、不阻挠你重用忠良、不妄生猜忌制衡。”

“朕便信你一次，信你的识人眼光、信你的驭臣之道。”

话音陡然一转，他神色骤然凝重肃穆，立下不可逾越的铁律底线，字字严厉、句句警醒，

“但朕有言在先，你需刻骨铭记！辛弃疾之才太过骇人，恐其兵权过重、羽翼日丰、根基渐深之时，终究是社稷隐患、江山危忧！”

“自此往后，他若恪守臣道、谨遵帝旨、忠心报国、无功过僭越之举，你便容他、赏他、用他、信他。”

“可但凡他有一次跋扈僭越、抗旨不遵、心怀异心、私蓄势力、目无朝廷，你便要即刻痛下决断、雷霆出手，速速将其剪除、收其兵权、绝其后患！”

“莫要心存妇人之仁，误了我赵家这数百年江山、毁了我大宋之国祚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