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已显。
“……小师姐,你找什么呢?快来不及了。”
白露院。
我在小师姐的屋子外面看她和青青翻箱倒柜不知道在找什么。
“不可能啊……我昨天睡觉的时候真的好好收起来的!”
屋子里,小师姐还在小声嘟囔。
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找不到你要赔钱……!五千灵石!不!五千零六百!我还加了一堆辅料呢!”
然后又有青青的小声抱怨。
“啊↗↘我现在没钱了……”小师姐的声音好失落啊,“创业失败,还欠着外债呢……”
“你、你创业了?!”青青压着嗓子,提高了音量,不可思议道,“现在这个大环境,你还敢创业?!你没看我都不卖大力丸了么!”
“可是……我需要钱……青青。”
“哎哎哎!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我现在也一穷二白呢!”
“可是你有例钱啊!对了,你例钱多少?我才2000!三年了,就没涨过!我听说姜凝有一万!是不是真的!”
“我……抱歉,不方便透露薪资待遇……”
“为什么?”
“宗门规定……”
“我怎么不知道?!”
我听这俩人在屋子里唠起来了,催促道:“小师姐!”
沈鸢立刻伸长脖子,小脑袋跟狐獴一样,嗖的一下从窗户里面顶了出来:“哦!随安你再等一下下!马上了!”
我:“……”
我:“你在找什么?我可以帮你!”
沈鸢:“我在……不告诉你!哼!”
嗯?
为什么!?
小师姐一扭小脸便缩了回去。
作为一个刑满释放人员,不论是在法司,还是在思过崖,小师姐没有丝毫的变化。
本来我们一行四人,青青来饯行,给我们四个起了一支长安香。
“……以前剩的!不用白不用!还剩一些。”
“你到底剩多少?”
“大掌门,你信我啊!真的,我真的真的没有再搓了。”
“你眼睛怎么了?为什么一直揉眼睛?”
“我……”
“随安,你离青青远点儿,她现在的情况不太方便和你接触。”
“哦……”
我们四个人,看着钱青青在山门殿点了香。
香还有一小截,小师姐突然发癫儿,一双小手在身上拍了拍,小脸一下子就白了,扭过头看青青。
我和师姐站在沈鸢背后,不知道她的表情,但原本很茫然的青青悚然变色。
然后俩人风风火火的冲回了白露院开始翻箱倒柜。
至于大师姐。
大师姐说她紧张,她要提前过去适应考试氛围……
我和二师姐则回来陪小师姐。
本来我俩也要帮忙的——我是着急,怕误了时辰;而二师姐想看看小师姐最新的藏匿零食地点。但小师姐严词拒绝我们的好意,不让我们进屋子,也不告诉我们是什么。
一时无聊。
楼心月便蹲在荷花池旁边和谢拂衣聊病情。
楼心月:“嗯,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谢拂衣:“仙尊,我觉得胸口下方有点儿不舒服。”
楼心月:“具体一点。”
谢拂衣:“痒。”
楼心月:“一阵一阵的,还是持续性的。”
谢拂衣:“嗯……一阵一阵的。”
楼心月:“这个情况多久了。”
谢拂衣:“有三天了吧。”
楼心月:“嗯,我看看。”
目前谢拂衣长势不错。
已经有第二性征了。
小师姐将自己的裙子套在她的身上。
鹅黄伏波,滟滟荷塘。
黄澄澄,煦朗朗。
不见晦暝沉郁,更有明媚清和。
没那么吓人。
没那么阴森。
离远了看,像是蛋花汤。
看着还挺有食欲的……
楼心月捞起鹅黄的裙子看了眼内部情况。
楼心月:“嗯,你在长身体。正常现象,等会儿,让青青给你开一副痒痒挠。”
我回过头。
默默地看着二师姐的背影。
仅仅是一次诊疗。
我觉得谢拂衣的画风开始被带偏了。
谢拂衣:“多谢仙尊,但我有个问题,我现在还没长胳膊,这个痒痒挠……”
楼心月:“这个痒痒挠,是给沈鸢的。你要是痒的受不了就让沈鸢给你挠一挠。胳膊不能长,你忍不住挠伤口怎么办。”
说完,师姐搓了搓手。
楼心月:“你觉得水温怎么样。”
我:“……”
谢拂衣:“有点儿凉。能加热水么?”
楼心月:“等会儿我让那个姓苏的,给你烧两桶水,兑进去。”
谢拂衣:“谢谢仙尊。”
我对拢袖子,抬头看着天空。
我现在觉得谓玄门不着调的风气根子可能出在二师姐的身上。
毕竟没有二师姐以前的谓玄门诸位感觉挺正常的。
从二师兄的回忆里看——大师姐以前典雅娴静,是很标准的话本里的那种待人和善,柔声细语型的大师姐。
没有这种腹黑小坏爱玩的性子。
曾经看起来温柔可靠的人,如今在我眼里已经有些不着调了……
而二师兄记忆里的自己,那更是妥妥的端方君子,道德楷模!
把那种克制自己爱欲的拧巴感演的淋漓尽致!
至于师父。
感觉师父的性子一直如此。
我还没见过大师兄,无法评判大师兄。
而自打有了二师姐以后,二师兄的画风开始崩坏,三师兄四师兄还有沈鸢,这三个后辈师弟师妹画风一个比一个清奇。
所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我作为唯一一个正常人,在淤泥里扎根发芽,洁身自好很难。为了表现的合群,隐藏我的正常。不得已只能平日里表演癫狂。
不过,话又说回来……
再次回过头,看着沈鸢的屋子。
“啊!梅梅!我的梅梅!我就说那天我睡觉前放在床头的梅子哪里去了,原来是掉到床底下了!我康康……哈!还没长毛诶!唔……嚼咕嚼咕。”
我:“……”
小师姐这个绝对赖不到二师姐头上。
嗯……
别吃坏肚子啊。
“……唔,味道有点儿怪怪的,不过还能吃,青青你要吃么!”
“小师姐!”
我忍不了了。
这人有谱没谱啊,要考试了啊!
小师姐的小脑袋瓜又跟狐獴一样,再次从窗户里面“嗖”的一下顶了出来!
手里捏着半个纸袋子,一只手伸进去抓了一大把梅子,还往嘴里炫。
“你要吃?”
那一双笑眼啊,老无辜,老纯真了!
亮晶晶的。
“我吃你个大头鬼啊!找什么呢!快点儿出来啊!”
“不行哦,找不到它,我、我害怕!”
“哈?害怕什么!”
小师姐不说话了。
“唰”的一下又把脑袋缩了下去。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怎么死的?”身后楼心月还在问病情。
叹了一口气。
走到楼心月身边。
不能看小师姐,太气人了。
“王仙尊。”谢拂衣见过我来颔首致意,随后看向楼心月,蹙眉沉吟片刻,“我……不太记得了。我已经死过了?”
楼心月:“……”
楼心月:“记得何夏么。”
谢拂衣不解道:“何夏是谁?”
我:“……”
楼心月:“那你记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失去了身体?”
谢拂衣认真思考片刻道:“我好像,忘记了许多事……只是隐约记得,自己被魔修围攻,身躯尽毁,最后被两位仙尊搭救。”
楼心月蹲在地上扭头看着我。
楼心月:老二这狗东西!把谢拂衣的记忆删多了!又添了段莫名其妙的记忆!
我:记忆是可以随意捏造的么?
楼心月:难道你记性很好?发生过的事情细节百分百记得?
我:为什么这么问?
楼心月:因为人的脑子会自动帮助你捏造记忆。让好事更好,坏事更坏,向着自己所想的方向塑造。所以,捏造记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我的意思是,八荒上这样的神通多么?
楼心月:不多。能做到这种事的总也要神游之上。精通衍算又或精通命理,才能修改他人记忆。不过这种手段过于耸人听闻,有伤人伦,是八荒严令禁止的邪法。所以,上了乘霄才会人人修炼脑部防御法术。不过,你放心,你的脑子被我和你的三个师兄筑造的很结实。
我:“……”
我真谢谢你们……
我和师姐重新看向谢拂衣。
二师姐刚起身,我便伸手将轻轻搀住她。
二师姐垂视着谢拂衣。
“你若身体重新长出,有何打算。有考虑回飞花宗么。”
谢拂衣是飞花宗弟子。
回宗门无可厚非。
只不过……
“不了。”谢拂衣笑了笑,“我好像隐约记得……我的同门并不想见到我。”
二师姐点点头:“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你已焕然一新,修为也好,灵根也罢,都已从头开始,不必纠结过去。等你长全身体,我带你去见何夏。”
谢拂衣:“他……有什么特别么?”
二师姐垂下袖子道:“你是他救的。总该见他一面。天大地大,见过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谢拂衣:“明白……”
“好好休息。”楼心月说完,便和我离开荷塘。
离得远了,师姐伸出食指,在我胸口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