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花和大嫂,两人各背着满满一大背篓竹笋,手里还各自拎着一筐竹荪。桃丫和月妍也是一人背着一背篓竹笋。四人踩着夕阳的余晖往家走。山路被晒得温热,竹篓的背带勒得肩膀发沉,桃丫咬着牙不肯松手——筐里的竹荪可是能换花布的宝贝。
刚进院门,大伯母4人就忙着把收获往院子里倒。找来几块干净的竹席,先把竹荪小心翼翼地铺上去,菌盖朝上,薄薄一层摊开,生怕叠在一起捂坏了;
月妍和桃丫则踮着脚帮忙搬来木板,把竹笋一根根摆在上面,粗的细的分开码好,让夕阳能晒透每一寸笋身。金黄的阳光洒在洁白的竹荪和嫩黄的竹笋上,泛着温润的光,院子里顿时漾起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时厨房已经飘出了诱人的香气。阿奶正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了把干柴,火光“噼啪”跳跃,映得她满是皱纹的脸格外温暖。杏丫踮着脚站在案板边,小手灵巧地择着白菜,翠绿的菜叶子落在竹篮里,偶尔抬头问一句:“阿奶,大肠炖好了吗?我好像闻到香味啦。”
“快了快了,再焖炷香的功夫就成。”阿奶笑着应着,目光扫过案板上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猪下水。这是前天买的,昨天一家人忙着挖山货没来得及做,今天她天不亮就起来收拾——用草木灰反复搓揉大肠,再用粗盐水浸泡去腥,翻来覆去洗了七八遍,直到闻不到一点异味才罢休。此刻锅里的大肠正咕嘟咕嘟炖着,浓郁的肉香,顺着窗缝钻出去,引得院角的鸡都“咯咯”叫着凑了过来。
案板上还摆着切好的猪肝,鲜红透亮,旁边是泡得酸香四溢的酸菜;五个圆滚滚的鸡蛋躺在粗瓷碗里,是阿奶从瓦罐最底下摸出来的——这两天家里人白天挖山货、跑山路,晚上还要收拾晾晒,个个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她便狠了狠心,拿出攒着的鸡蛋给大家补补。还有上次炼猪油剩下的油渣,金黄金黄的,攥在手里都冒油星子,炒白菜最是下饭。
杏丫把择好的白菜递过去,阿奶拿起锅铲,先把酸菜倒进烧热的铁锅,“刺啦”一声,酸香瞬间散开。翻炒几下后倒进猪肝,加半勺酱油调色,不多时,酸菜炒猪肝就盛进了粗瓷碗,红的肝、绿的菜,看着就开胃。砂锅里的大肠也炖得软烂,用筷子一戳就能穿透,阿奶加了点老抽收汁,浓稠的汤汁裹在大肠上,油光锃亮。最后打了蛋花汤,蛋液下锅瞬间凝结成金黄的絮状,撒上一把葱花;猪油渣炒白菜更是香气扑鼻,油渣的脆香混着白菜的清甜,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糙米饭刚焖好,院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阿爷就带着着永吉、永祥2个孙子从地里回来了,裤脚沾着泥土,鞋上还带着草屑,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意。
“地里的玉米浇了水,稻子也除了草,就等老大他们回来了。”姜老爷子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目光时不时望向院外,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
等到月亮慢悠悠爬上树梢,洒下一地清辉,院门口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大伯和爹,还有大堂哥姜永平和大哥姜永安背着沉甸甸的米袋,手里还拎着一块三斤重的肥肉,脚步虽沉,脸上却满是藏不住的喜色。“
回来了!可算回来了!”阿奶连忙迎上去,摸着米袋上渗出的白米细粒,眼眶都热了。
一家人连忙围到桌旁,红烧大肠、酸菜炒猪肝、蛋花汤、猪油渣炒白菜齐刷刷摆上桌,糙米饭冒着腾腾热气。
月妍、桃丫和杏丫捧着碗,筷子飞快地夹着菜,尤其是那碗红烧大肠,软糯入味,桃丫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说:“太香了!比过年吃的还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