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寒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跟他刚才谈判时的沉稳判若两人——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和明朗。他笑得毫不掩饰,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是啊,昨天刚过完的生日。”
周正廷看着这个笑容,心里却比刚才看到那些被戳穿的数据时更加震惊。
这个人——这个笑起来会露出虎牙、会摸后脑勺的年轻人——刚才用几句话就把他精心设计的利润空间拆得干干净净。钢筋的价格、材料的来源、供应商的关系网,每一项都被他精准地捏住了七寸。而他做这一切的时候,甚至没有提高过音量,没有拍过桌子,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翻着文件,问了几句“听说”“解释一下”“打个电话”。
然后就什么都知道了。
周正廷在商场混了二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谈判对手。有拍桌子瞪眼的,有笑里藏刀的,有拐弯抹角的,有咄咄逼人的。但像秦寒星这样的——不温不火,不急不躁,笑眯眯地就把人底裤都看穿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而这个人,才二十一岁。
周正廷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那些侥幸心理全部收了起来,认认真真地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诚恳:“五少爷,您说得对。材料的事情,是我这边考虑不周。我回去之后马上重新调整方案,按照您的要求来。”
秦寒星收起了笑容,重新恢复了那个总经理的沉稳模样。他点了点头,从茶几上拿起那份采购图,翻到刚才讨论的那几页,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这个材料,我要用这个。你重新给我一份计划书,所有材料的来源、价格、质检报告,一项一项列清楚,别再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盖五十层的详细设计图,每一层的结构图、施工图、管线图,全部重新整理一份,三天之内送到我办公桌上。”
“好好好!”周正廷连声答应,点头如捣蒜,动作之频繁让阿威都担心他会不会把脖子闪了。他手忙脚乱地把茶几上的图纸和文件收进公文包,动作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像是生怕多留一秒就会被秦寒星再揪出什么问题来。
他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朝秦寒星鞠了一躬:“五少爷,那我先回去准备。三天之内,一定把新的计划书和设计图送过来。”
秦寒星点了点头,没有站起来送他:“好,辛苦了。”
周正廷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腿脚都有点发软。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秦寒星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翻着茶几上剩下的几页文件,侧脸被午后的阳光照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一小截锁骨。
怎么看都像个还在上大学的大男孩。
但周正廷再也不敢用看大男孩的眼光来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