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威面无表情。
“末将只奉旨行事。”
他一挥手,冷冷下令。
“搜!”
一声令下,禁军士兵们再无半点顾忌,瞬间化作一群恶狼。
“砰!”“哐!”“哗啦!”
书架被粗暴地推倒,无数珍本典籍散落一地,被践踏得不成样子。
桌案被掀翻,笔墨纸砚碎了一地,那封林越刚刚写好的奏疏,瞬间被墨点和泥污覆盖。
瓷器、摆件、挂画……所有的一切,都在禁军毫不留情地搜查下,化为一地狼藉。
这不是搜查。
这是抄家!
林越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一股从未有过的屈辱和愤怒,直冲天灵盖。
但他不能动,也不能说。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反抗,都会被立刻打成“畏罪拒捕”,死得更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这群人,在他这个太子的地盘上,肆意妄为。
父皇……
我的好父皇!
你到底是有多想让我死?!
你甚至,连一个体面的理由都懒得找了!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一个在书桌残骸边翻找的禁军士兵,像是发现了什么,高声喊道:“统领!这里有发现!”
来了!
林越的心脏骤然一缩。
张威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那名士兵从被拆开的书桌夹层里,抽出了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
看到那个夹层,林越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原主藏私房钱的地方!
一个连他这个继承了记忆的人,都花了好几天才想起来的隐秘角落!
他们怎么会知道?
他们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张威接过信,撕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一目十行地扫过。
随即,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终于露出了一丝“惊骇”和“震怒”。
他猛地转身,将那封信高高举起,对准了林越。
“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东宫。
“勾结西戎,许诺割让三州之地,请求西戎出兵制造边乱,以牵制朝廷兵力!”
“信末,还盖着你的太子私印!”
“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可说?!”
嗡——!
林越的脑子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勾结西戎?
割让三州?
太子私印?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毒的钢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选妃那道题,是政治题,答错了,顶多是失去圣心,被废黜。
而眼前这道题,是送命题!
通敌叛国,这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证据确凿,还是从他最私密的藏身之处搜出来的,上面还盖着他无法否认的私印。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个天衣无缝的杀局!
林越甚至能想象到,明天早朝之上,父皇会如何“痛心疾首”地将这封信摔在文武百官面前,然后“挥泪斩马谡”,为了江山社稷,不得不大义灭亲。
到那时,不会有任何人同情他。
他将成为一个愚蠢、恶毒、为了一己之私出卖国家的千古罪人!
躺平?
咸鱼?
去他的穿书躺赢剧本!
这根本就是个顶级配置的必死开局!
一股彻骨的寒意,伴随着无边的绝望,瞬间淹没了林越。
他看着张威那张冷酷的脸,看着周围那些闪着寒光的戟尖,看着地上瘫作一团的李德全。
张威一步步向他走来,手中的信纸,像一张催命的符咒。
“太子殿下,”他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跟我们走一趟吧。”
整个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林越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张威的肩膀,望向了殿外那片被夕阳染成血色的天空。
那封他呕心沥血写下的奏疏,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地上,被一只军靴,狠狠地踩在脚下。
黑色的墨迹,混着肮脏的泥水,晕染开来。
像一滴,绝望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