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后退三步,权杖尖端还滴着银丝黏液,地上被腐蚀出的小坑冒着细泡。他盯着那团炸开后升空的猩红光影,又瞥了眼瘫在角落、眼角渗黑血的貔貅,喉咙动了动,没再说话。
血衣尊者站在原地,袖子轻轻一抖,脸上笑意未减,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消遣。
“熵已现形。”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得像在哄孩子睡觉,“不处理,会传染。”
方浩眯眼:“你打算怎么处理?”
“开课。”血衣尊者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纹。那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片刻,随即凝成一扇虚幻门扉。门后浮现出一座白墙青瓦的学堂虚影,檐下挂着块木匾,上书两个大字——誓约。
下一瞬,虚影落地,化作实体建筑。学堂门口石阶整齐,窗棂干净,连屋脊上的瓦兽都睁着眼睛打量四周。
数十道透明人影从四面八方飘来,列队走入学堂,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人用一根线牵着走。他们面容模糊,身形半虚半实,正是新生意识体。
方浩眉头一跳。这些人……不对劲。太安静了,连呼吸起伏都完全一致,跟刚出炉的豆腐块似的,一块摞一块,毫无生气波动。
血衣尊者负手而立,缓步踏上台阶,转身看向方浩:“你要不要进来听听?净化之道,未必只能靠打打杀杀。”
方浩没动。
他知道这人不是善类。一个有洁癖却修血魔功的疯子,能把污垢味当香水闻的人,讲什么“净化”,听着就跟菜市场卖假药的一样不可信。
但眼下局势不明,貔貅昏迷,高台边缘仍有灰雾缠绕石缝,空气中灵气紊乱,贸然翻脸只会让情况更糟。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上了台阶。
学堂内陈设简单:一排排木桌木椅,讲台前摆着黑板,上面画着一圈圈符文,看起来像是某种阵法图解。新生意识体们坐得笔直,双手平放桌面,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没人眨眼,也没人转头。
方浩挑了个后排位置坐下,不动声色扫视一圈。这些人的脖颈僵硬,手指关节泛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控制住了身体。
血衣尊者站上讲台,轻咳两声:“今日第一课,名为‘断链’。诸位体内尚存旧日契约残痕,若不清除,终将沦为他人傀儡。”
他说得认真,语气诚恳,仿佛真是个忧国忧民的教书先生。
可方浩越听越觉得别扭。这话听着正经,可怎么跟街头算命的说“你命里带煞,不破不行”一个调调?
他悄悄从袖中摸出一个铜壳罗盘。那玩意儿斑驳老旧,指针非金非铁,通体泛着暗绿锈迹,看着像是谁家祖传的废铜烂铁。
但他知道这东西不简单。上次在北荒坊市签到时莫名其妙出现在包袱里的,当时还以为是哪个缺德摊主塞的假货,结果后来发现能照出藏在体内的阴魂。
此刻,罗盘刚取出,指针就开始微微颤动,缓缓指向前排一名意识体的脑袋。
方浩不动声色,将罗盘藏在掌心,借着桌沿阴影悄悄抬起,让一道微弱光晕扫过那人天灵盖。
刹那间,那人头顶浮现一个细小黑点,形如蠕虫,正沿着神经缓慢爬行,尾部拖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红线,延伸向未知方向。
方浩心头一紧。
寄生虫?还是控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