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脚稳稳落在石纹裂开的缝隙上,银芒如流水般滑过他的靴底,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只是顺着那股惯性继续向前迈步。
通道内的光线依旧幽暗,只有前方那条银色的光带在无声流淌。三百七十二人的队伍像是一串沉默的珍珠,被这根银线串联着,在这未知的空间里缓慢推进。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仿佛怕惊扰了这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存在。
方浩走在最前面,右手始终贴着那枚青铜鼎。鼎身传来的温度恒定不变,就像一块捂热了的炭火,贴在手心里,让人安心。
左袖垂在身侧,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他走得很稳,步幅均匀,每一步都踩在之前计算好的节奏上。这不是习惯,而是一种经过无数次验证后的精准控制。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微弱的气流,随着脚步的起落,悄然流转了一圈。
那种感觉,很轻,很淡,像是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最后一道波纹。
方浩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并没有停下脚步,甚至速度都没有丝毫减缓。只是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签到。”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响起时,没有任何声音外放,也没有任何光影特效。
就在一瞬间,一股暖意从右掌掌心渗入。
那感觉并不强烈,更像是一粒温热的沙砾,顺着掌纹滑入了皮肤深处。
方浩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触碰到了一样新出现的东西。
一枚石头。
拇指大小,灰褐色,表面粗糙,触感像是一块风化千年的旧陶片。
它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带着一点点余温,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样。
方浩眼皮都没抬,左手顺势往袖口内袋一插,将那枚石头塞了进去。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他自己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如果旁边有人盯着看,只会以为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或者摸了摸袖子上的灰尘。
但只有方浩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石头入袋的刹那,一股奇异的脉动,顺着他的手臂经络,迅速蔓延至全身。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真气。
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质的“感知”。
就像是一直蒙着眼的人,突然被人揭开了纱布;又像是一直听不见声音的人,突然听到了风声。
方浩的意识猛地一震。
眼前的世界,变了。
或者说,是他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变了。
原本眼前那条流动不息的银色光带,此刻在他眼中分解成了无数条细微如丝的纹路。
这些纹路有疏有密,有缓有急。
有的地方,银芒浓郁,如同湍急的河流,能量波动剧烈而狂暴;
有的地方,银芒稀薄,如同浅滩的积水,流动缓慢且迟滞;
还有的地方,银芒完全断裂,形成了一道道黑色的虚空,那是能量无法触及的盲区。
方浩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兴奋。
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却又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直视前方。
三步之外,银芒正在明灭。
以前,他只能看到光在闪。
现在,他能“听”到光在呼吸。
每一次明灭,都是一次能量的吞吐。
亮,是吸气;暗,是呼气。
而那三次闪烁后短暂的停顿,就是它换气的那一瞬。
方浩的脚步再次落下。
这一次,他不再是凭借直觉,也不再是依靠血衣尊者的指点。
他是真的“看”到了。
他看到了银芒流经之处,那些能量波纹如何撞击在岩壁上,又如何被反弹回来。
他看到了脚下青石缝隙中,残留的上一波冲击留下的痕迹。
他甚至看到了,在那看似平滑的地面之下,隐藏着的一道道细微的能量断层。
这些断层,就像是巨兽啃噬过的骨头,参差不齐,杂乱无章。
方浩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几天前,篝火旁,楚轻狂手里把玩着一块剑鞘碎片,随口嘟囔了一句:“那道裂墙,不是风蚀的,是……被什么东西‘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