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路平整得像刚铺好的青石板,可队伍里的空气却沉得能拧出水来。
墨鸦布阵后的余韵还在空气中残留着微弱的震颤,那种让空间稳定的力量虽然有效,却也像抽干了某种看不见的精气。三百七十二人的队伍,此刻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不是不敢出声,而是没力气说话。
方浩走在最前头,左手臂夹着那口青铜鼎。鼎身贴着衣袖,传来熟悉的温热感,但他感觉不到丝毫轻松。他的目光扫过身后,眉头微微皱起。
前面的弟子还好,脚步虽然慢,但还算稳。可往后看,第三排、第四排,甚至更远的地方,不少人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疲态。有人眼神发直,盯着前方虚空发呆;有人肩膀耷拉着,走两步就要晃一下;还有人干脆低着头,像是在梦游。
这不是身体累到了极限,而是心气散了。
长时间的紧绷神经一旦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空虚和疲惫。就像拉满的弓弦松了手,人反而站不稳了。
方浩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喊话,也没有用灵力去检查每个人的状态。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饼。这饼看着其貌不扬,边缘还有些焦黑,像是随便在灶台上烤出来的粗食。
他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咔嚓。
饼渣掉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方浩没捡,而是抬起右脚,鞋底轻轻碾了碾那块饼渣,然后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为了确认鞋底没沾灰。
这个举动很随意,甚至有点不拘小节。但在死寂的行进队伍中,这一点点烟火气显得格外突兀。
就在方浩咀嚼到第三口的时候,异变陡生。
两道黑影从他脚边弹起。
那不是风卷起的落叶,也不是地面升起的雾气。那是两只猫。或者说,是看起来像猫的生物。它们身形修长,皮毛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灰色,在昏暗的空间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黑焱双生子。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叫声,没有伸懒腰,也没有打哈欠。它们只是凭空跃起,在半空中划出两道流畅的弧线。
左边的那只向左翻滚,右边的那只向右翻转。动作快得肉眼难辨,只留下一道道残影。紧接着,它们在空中交错,尾巴尖轻轻扫过空气。
那一瞬间,一缕极淡的粉雾从尾巴尖溢出。
这粉雾并不浓烈,甚至带着一丝甜味,像是某种陈年的花草香气。它在空气中缓缓扩散,却没有消散,而是随着双生子的动作,被拉扯成一个个细小的圆环。
一个圆环,两个圆环,三个圆环……
粉雾圆环在空中悬浮,随着双生子的翻跃节奏,上下浮动,左右摇摆。
走在后面的一个年轻弟子抬头,正好看见头顶那个粉雾圆环晃了三下。
他愣了一下。
那节奏很奇怪,不快也不慢,带着一种莫名的韵律感。就像是在敲鼓,又像是在拍手。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脚,跟着那节奏,在地面上轻轻跺了一下。
咚。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环境中清晰可闻。
紧接着,第二个人笑了。
那笑声憋了很久,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丝气流。他歪了歪头,模仿着黑焱双生子翻跃的弧度,脖子扭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第三人伸手拍了拍前面那人的肩膀,没说话,但嘴角上扬,跟着转了个圈。
第四人蹲下身,捡起路边一根枯枝,在地上画出一道弯弧,学着双生子的轨迹。
第五人忽然笑出了声,这次是大声的笑,笑声清脆,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
第六人跳了起来,原地转了三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虽然跑调跑得厉害,但情绪却是真的高涨。
第七人,那个之前呼吸带痰音、一脸死气的弟子,咧开嘴,用袖口抹了一把脸,大喊一声:“再来一次!”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黑焱双生子停在半空,一左一右,歪着头看着下面的人群。它们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尖轻轻一甩,又在空中画出三个同心圆。
比刚才更圆,更稳。
没有人再去看这两只奇怪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