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辰时三刻·白烛映卷
州府刑房,辰时三刻的天光尚未完全透入,七支白烛在紫檀长案上燃着,烛泪顺着烛身缓缓堆积,凝成扭曲的形状。烛火在穿堂风中不安摇曳,将摊开的七份卷宗纸页晃成游动的影子,墨字在光影间时隐时现,如同蛰伏的活物。
林小乙站在案前,身形笔直如松。他的指尖停在第一份卷宗边缘,那纸页泛黄脆薄,指尖轻触便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刑房里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如刀刻石:
“七户失主,祖上皆与景和三年的骁捷军有着丝缕关联。赵员外祖父赵广德,曾任左营校尉,正六品武职,景和二年因战功获赐青玉鹤纹佩一枚。”
他指尖右移,落在第二份卷宗上:“钱掌柜祖父钱守义,骁捷军军需官,从六品,掌管粮草器械调度八年,军中账目无一错漏。所失白玉鹤纹环为其五十寿辰时军中同僚合赠。”
烛光晃动,映出他眼中深潭般的沉静。
“孙举人曾祖孙文渊,随军文书,一手楷书工整如刻版,军中往来文书皆出其手。墨玉鹤纹牌是当年昭武校尉亲赐。”
“李绸商祖上李顺,军服供应商,三代为军供绸,所制战袍冬暖夏凉。失窃的是一枚翡翠鹤纹扣,原缝在将军战袍领口。”
“周典当祖上经营军械质押,战时为军筹措银两,战后赎还器械。所失为玛瑙鹤纹戒,戒内刻有密文。”
“吴茶商祖上供应军茶,云州‘雾里青’茶饼当年专供骁捷军。茶晶鹤纹挂件随茶箱入军,被留作纪念。”
“郑盐贩祖上……是盐引承包。”林小乙顿了顿,声音微沉,“景和年间盐铁专卖,郑家承包西线三州军盐运输,利润丰厚却风险极高,曾遭马贼劫掠十七次。所失琥珀鹤纹珠,传是当年盐队幸存者从尸堆中拾回。”
七户人家,七段往事,七块古玉。
他抬起眼,烛光在他瞳孔中跳成两点冷火:“七块失窃古玉,形制、材质、大小各异,雕工也非出自同一匠人之手。唯一共同处:皆刻鹤纹——或飞鹤凌云,或立鹤顾影,或双鹤衔芝;皆是祖传贴身之物,代代相传,秘不示人;皆传自景和三年那个秋天之后。”
张猛坐在靠墙的条凳上,左臂绷带下渗出的血迹已凝成暗褐色斑块。他刚带人搜查南城七户返回,此刻呼吸微促,额角挂着细汗:“七户人家昨夜都被翻得底朝天,但贼人只取古玉,金银细软、古董字画分文不碰。赵员外书房暗格里有一匣金锭,就摆在古玉锦盒旁,贼人动都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