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们现在活得像牲口一样被抽取法则活跃度,一辈子看不到头。”
“你想让他们认同你的统御秩序,就得先让他们觉得跟着你有盼头。”
“怎么才有盼头?”
“法源石的分配体系动一动,公共修炼区的时间限制松一松,底层修者的晋升通道开几条新的出来。”
“不需要大刀阔斧,甚至不需要动城北那些权贵的利益,只需要把城南这些人从窒息的状态里稍微放松一点点呼吸的空间。”
“他们就会感激你,认同你,成为你的循环回路的第一批燃料。”
宋衡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这些话就像一扇被打开的门,门后面是他从未认真考虑过的路。
“这些事……我需要想。”
“慢慢想,不急。”
刘明转身往门口走,“三年前你给我二十天做实验,这次我在折柳城也不会待太久,你想明白了随时来找我。”
“你住在哪?”
“城南,外围维护区附近的一间小客栈。”
宋衡的眉头挑了一下,堂道源级强者住在城南最破的客栈里,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违和,但他什么都没说。
刘明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宋衡在身后叫住了他:“刘明道源。”
刘明停步没回头。
“你三年前临走时说过一句话,你说他们要的东西太少了。”
宋衡的声音从桌后传过来,带着一种三年前没有的沉重,“我现在想问你,什么才叫不少?”
“一整座城的人心。”
刘明迈出东书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宋衡一个人坐在桌后,两壶酒已经空了一壶,另一壶还满着。
他把刘明留下的那枚装着自己大道内核的玉简拿回袖中,手指碰到玉简外壳的时候微有些凉,像是被什么人看透之后留下的温度。
“公平。”
宋衡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几遍,越嚼味道越复杂。
对于一个修了一辈子统御秩序的人来说,让底层认同你等于让底层觉得你是公平的,这件事的难度不亚于让一头狼学会跟羊群做朋友。
但宋衡没有犹豫太久,因为他要的东西只有一个——道源。
为了道源,他什么都肯做。
……
城防司外围维护区后巷第三条街,拐角处一间不到五丈见方的小铺面,门口挂着一块用旧木头刻的招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老赵灵饼。
铺子里没什么客人,午后这个时段维护区的修者都还在岗位上干活,到了酉时下工之后才会有人过来买几块饼当晚饭。
老赵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一根用了十几年的法则雕刀,正在给一块灵木板刻新的菜单牌,刀法不快但很稳,每一下都切进木纹最顺的缝隙里,带起细碎的木屑飘落在他的围裙上。
门口的帘子被撩开了。
老赵抬头看到一个穿灰布长衫的年轻男修走进来,面相二十出头,法则波动淡得几乎感觉不到,像是个刚入金仙门槛的新手。
“来块饼?”
老赵把雕刀别在围裙带子上,起身往后面的灵炉走,“灵谷饼还是法则酥?”
“灵谷饼一枚法源石三块,法则酥两枚一块。”
“来三块灵谷饼。”
年轻人在唯一一张客桌旁坐下来,从袖中取出一枚法源石放在桌上。
老赵从灵炉里捞出三块还冒着热气的灵谷饼,用一张粗糙的法则草纸包了,端到桌上放下,顺手把法源石收了。
“你不是维护区的人。”
老赵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带什么好奇也不带什么防备,纯粹是开铺子多年的习惯,“路过还是找人?”
“找人。”
年轻人拿起一块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微动了一下,“你这饼的灵气比城南公共区卖的好。”
“那是,我的饼用的是城防司食堂淘汰下来的二等灵谷粉,比外面市场上那些三等四等的强多了。”
老赵说起自己的饼时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翘,但随即又压了回去,“找谁?维护区三百多号人我大半都认识。”
“找一个叫老赵的人。”
老赵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就是老赵。”
年轻人把第一块饼吃完,掸了掸手上的饼屑,抬头看向老赵的眼睛,那目光里突然多了一层让老赵后颈有些发麻的东西。
“许长风让我来看你。”
老赵正在往回走的脚步卡住了,他转过身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灰布长衫普通通,面相清秀文气算不上出众,但“许长风”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老赵心里有根弦突然被拨动了。
“你认识长风?”
老赵的声音低了下来,他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外面没有人经过,然后在刘明对面坐了下来,“他现在怎么样?”
“很好,在道玄城做总规划师,管着一座城的建设工程。”
老赵的嘴唇动了动,那张被灵炉烤得粗糙发红的脸上浮起一种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感慨的表情。
“总规划师。”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有些哑,“那小子……当年走的时候我就说他能出息,城防司这地方装不住他。”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两块还没被吃的灵谷饼,沉默了一阵才又开口:“你是他的朋友?”
“算是。”
刘明把第二块饼拿起来,没有急着吃,只是在手里转了转,“老赵,你在维护区干了多久了?”
“几百年了。”
“几百年了”,刘明重复一句,然后接着问道:“这些年里升过级没有?”
老赵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头:“准圣中期升准圣后期,资源不够,卡了八年了,考核名额每年就那三个,我排不上。”
“所以现在来开灵谷饼铺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