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接一个的电话,一条接一条的指令。袁丽的声音很平静,很冷静,像在安排明天的早餐,而不是在策划一场涉及数百亿资产的转移。
这就是她,袁丽。特种部队退役,雇佣兵出身,经历过生死,见识过人性。她冷静,果断,狠辣,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但她也有软肋。
她的姐姐,翁兰。
那个温柔,善良,被爱情伤透了心的女人。
为了姐姐,她可以策划这场长达数年的复仇。为了姐姐,她可以假扮成她,去接近韩振宇,去获取他的信任,去让他把全部身家都交出来。
为了姐姐,她可以忍受韩振宇的触碰,可以对他笑,可以对他撒娇,可以对他露出最温柔的表情。
这一切,都是为了完成复仇的计划。
为了最后一击。
电话打完了,袁丽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等韩振宇回来,等新闻发布会召开,等真相大白于天下,等韩振宇身败名裂,等明辉集团易主……
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到时候,她就可以卸下这张面具,做回袁丽。那个冷静,果断,狠辣的袁丽。
至于以后……
袁丽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现在,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晚上十一点,飞机落地。
陈小阳走出航站楼,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凉意和泥土的气息。
云南的天气比滨海凉快多了,空气也清新得多,深吸一口气,肺里像是被清洗了一遍。
他在滨海待得太久了,都快忘了干净的空气是什么味道——那种没有汽车尾气、没有油烟味、没有城市喧嚣的、纯粹的、带着青草香的空气。
他在出口处张望了一下,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陈小阳”三个字。字写得不错,楷体,工工整整的,一看就是练过书法的人写的。
陈小阳走过去。
“我是陈小阳。”
“陈先生您好,我是来接您的。车在停车场,请跟我来。”
西装男人很专业,不多话,不多看,走在前面带路。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刚好保持在陈小阳前方半米的位置——既不会让人觉得被甩在后面,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催促。
这种细节,说明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至少是做过高端接待服务的。
陈小阳跟在他后面,穿过停车场,走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旁边。车子擦得很亮,漆面能照出人影,轮毂上没有一丝泥垢。
西装男人打开车门,右手挡在车门上沿,等陈小阳上车之后才轻轻关上门,然后自己上了驾驶座。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
车窗外的风景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像一串串发光的珠子被甩在身后。远处的山峦黑黝黝的,像沉睡的巨兽,轮廓在夜空中若隐若现。
偶尔有车从对面驶来,车灯像两把雪亮的刀,刺破黑暗,又迅速消失在身后。
陈小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在想,见到翁兰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兰姐,我回来了?”太普通了,像汇报工作。
“好久不见?”太客套了,他们之间不需要这种客套。
“想我了吗?”太轻浮了,虽然他想问,但总觉得不好意思开口。
他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对。
最后他放弃了。
算了,到了再说吧,见了面自然就知道该说什么了。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驶进了一个繁华的小镇。镇子不大,但环境很好,绿化很多,霓虹灯很亮,像是一个旅游度假区。
路边有各种各样的店铺——客栈、酒吧、餐厅、茶馆、手工艺品店,招牌五颜六色的,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街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慢悠悠地走着,一看就是游客,身上带着那种“不用上班”的松弛感。
西装男人把车开进一个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白墙黛瓦的房子,墙上爬着藤蔓植物,在路灯的照射下投下斑驳的影子。车子在最深处的一处院子停了下来。
陈小阳透过车窗往外看——
院子不大,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树干有碗口粗,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院墙上爬满了凌霄花,橙红色的花朵在夜色中看不太清楚颜色,但能看出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铁艺的院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西装男人指了指院子里的一幢二层小楼。
“陈先生,翁女士住在二楼,这是钥匙。”
他递过来一把钥匙,不是那种电子门卡,是真正的黄铜钥匙,钥匙柄上系着一个红色的小绳结,编得很精致,像是中国结的简化版。
陈小阳接过钥匙,下了车。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二楼的那个窗户。
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洒出来,把窗台上摆着的一盆花的剪影映在窗帘上。那盆花看着像是一株茉莉,枝叶舒展,姿态优美。
她在等他。
这个认知让陈小阳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敲了一记鼓。
陈小阳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门,快步走上楼梯。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背着双肩包,那是他的行李,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钥匙,捏得指节都发白了。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咚咚”声,但上面铺了地毯,声音被吸收了大半,变得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