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六年的夏天,在一种表面平和、内里暗潮涌动的诡异气氛中度过。魏汉边境那几个指定的互市关口,成了双方无声较量的新舞台。
每天,都有打着商队旗号的人员在此聚集。魏国的商队大多来自关中,携带的多是质地普通的布帛、一些生活铁器(如农具、锅釜),偶尔也有些许书籍、漆器,试图展现“中原物阜民丰”的景象。而季汉这边,则主要是陇右出产的井盐、优质的皮毛、以及一些药材。
交易过程严格而克制。双方官吏(实为军方人员伪装)会仔细检查每一件货物,盘问每一个商队成员,气氛谈不上友好,更像是一场场小型的、没有硝烟的交锋。
季汉这边,按照刘禅和诸葛亮的部署,蒋琬和董允制定了极其严密的规章。交易商品种类和数量被严格限制,尤其是可能用于军事的物资,更是审查的重中之重。同时,诸葛光和姜维则趁机将一批精干的斥候和系统出身的、拥有【机敏】或【伪装】特性的三流人才,混入官方认可的商队中,借着交易的名义,深入魏境,侦察地形、兵力部署、乃至民情士气。
魏国方面显然也打着同样的算盘。司马懿派出的“商队”中,同样混杂着大量细作,试图窥探陇右汉军的布防、粮草囤积以及新附之地的治理情况。
于是,在这些喧嚣的集市背后,一场更加隐蔽的间谍与反间谍战,在陇右与关中之间悄然上演。时有消息传回,某个魏国细作在试图测绘祁山堡地形时被擒,或者某个季汉斥候在混入长安附近时身份暴露,经过一番惊险追逐才侥幸脱身。
除了人员渗透,文化上的隐性较量也在进行。魏国送来的那些典籍文章,被诸葛亮安排人抄录、研究,取其精华,了解对手的思想动态,但并未在士林中引起太大波澜。毕竟,季汉如今自有《大汉公报》和蓬勃发展的本土文化,士子们的注意力更多被吸引到对当下政务和未来规划的讨论上。
而刘禅让人带去的“回礼”——光滑纸、《大汉公报》合订本和清茶,却在魏国那边引起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震动。
光滑纸的质地让接触到的魏国文人感到惊讶,虽然还比不上最顶级的缣帛,但其低廉的成本和相对优良的书写体验,预示着一场书写材料的潜在变革。《大汉公报》上刊载的政令、战报(当然是经过美化的)、以及那些宣扬忠孝节义、记录民生改善的文章,则像一扇窗口,向魏国部分士人展现了一个与他们想象中“偏安一隅”、“民生凋敝”截然不同的季汉形象。
尤其是那清茶,其清雅的风味和提神的效果,很快就在洛阳的部分高门大户中悄悄流行起来,成了一种带有“异域”风情的时尚饮品。虽然魏国官方对此持谨慎甚至贬斥态度,但文化的渗透力,有时远超刀剑。
这些细微的变化,通过秘密渠道反馈回成都,让刘禅颇感得意。
“看来,这文化输出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一点嘛!”
当然,刘禅也清楚,这种层面的较量,短期内无法改变双方的实力对比,更像是一种心理战和舆论铺垫。真正的根基,还是在于实实在在的国力增长。
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对内部发展的关注上。
在“五年规划”的指引和系统人才的推动下,季汉的各项建设进展顺利。汉中铁矿的开采量稳步提升,虽然还无法完全满足军需,但已能部分替代昂贵的蜀铁。陇右的屯田成效显着,预计今年的秋粮收成将再创新高。更让他高兴的是,将作监在豆油榨取技术上终于取得了突破!
工匠们根据刘禅“梦授”的“炒熟挤压”思路,经过无数次失败,终于捣鼓出了一套虽然原始但行之有效的杠杆压榨装置!出油率虽然依旧很低,榨出的豆油也带着一股淡淡的豆腥味,需要静置沉淀和简单过滤后才能食用,但毕竟是从无到有的突破!
当第一罐略显浑浊、但确确实实是植物油的液体被呈送到刘禅面前时,他差点老泪纵横。他立刻下令,将此榨油之法列为将作监重点改进项目,力求提高出油率和油品质量,并考虑在成都先行小规模推广,看看市场反响。
“嗯,炒菜终于可以用上真正的植物油了!饮食革命又前进了一小步!”刘禅仿佛已经看到了油光锃亮、香气更醇的炒菜在向他招手。
除了这些,刘禅也没忘记他那个关于交州的“小目标”。派往交州的秘密人员陆续传回了一些消息,确认了交州地广人稀、士燮家族掌控力强但与东吴中央关系微妙的情况。刘禅指示他们继续潜伏,以经商和传播技艺为掩护,慢慢积累人脉,绘制更精确的地图,不急于求成。
时间就在这种外松内紧、明暗交织的较量与埋头发展中,悄然进入了建兴六年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