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尽头,先下雨。
不是大雨,细得像一层看不见的纱,从酒店玻璃穹顶缓缓滑落,点在冷白的灯光上,像无数细微的冷星。巨幕打着金色LOGO旋转,主持人的声线经过调音,甜而不腻——
“今晚,将见证城中最浪漫的一刻——”
弹幕像潮,从屏幕下缘疯长:
【#世纪求婚#】
【#大小姐体面#】
【戒指多大?】
摄影机推近,定格在男人的侧脸——陆景深。西装、袖口、表,样样合乎“教科书式好对象”。他单膝下去,灯光追着他,像一束训练有素的目光。
“江阮,嫁给我。”
掌声像海扑上岸。导播台的屏幕在十几个画面间切换:求婚、观众、钻戒、女主。每一帧都完美。
江阮低头,看见那颗钻石在灯下折着冷。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是耳鸣,像潮水压在鼓膜上。余光扫过第一排:父亲江正霄面无表情的“可控微笑”,母亲顾琴的手指扣着座椅边,指节雪白。
“同意!同意!”起哄声此起彼伏,有人吹口哨,有人已经哭。
她忽然闻到了雨味。那是城市暴雨前的气息,潮湿、带金属味。
下一秒,灯灭了。
全厅像被看不见的手掐住喉咙,所有声音同时断裂。巨幕黑成一堵墙。
“技术事故!”后台总控的耳麦炸开。
手机手电筒在黑里一盏盏亮起,摇晃成一片游移的幽光。尖叫、低语、绊倒高跟鞋的脆响四起,像潮又退回黑暗。
屏幕忽然自启,雪花点一阵乱跳,一段模糊视频被硬塞了进来。雨声被拉大,像很远的铁皮屋顶。
一个瘦小的身影在画面里,犹犹豫豫地把手伸进募捐箱,捞出一叠钱。镜头颤抖,仿佛在偷看。
弹幕咆哮:
【???】
【#偷捐款#】
【十二年前的视频??】
【人设崩塌!】
“谁在机房?!”保安耳麦里同时响起三个人的嗓子。
陆景深很快接管话筒,声线沉稳:“各位别慌,是小意外。我们继续,给江小姐一个——”
他把“体面”二字咽了回去——因为江阮已经把手抽开。
她看着那颗钻石。很多年前,母亲不在家的夜,她也被一颗糖温柔地塞进嘴里——那是安慰,也是封口费。她在糖和沉默之间长大,配合到无懈可击。
直到今晚。
“对不起,”她把话筒从陆景深手里拿开,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静电里的雨声,“不必了。”
全场再吸一口冷气。
有人以为这是二次反转的剧情,有人已经拟好“世纪回绝”的标题,有人骂她不识抬举。更多的人举着手机,等爆点。
江阮转身。曳地礼服被人踩了一下,撕裂声尖利,像拉开帘幕。她一路走向后台,空调口直直地把冷气打在颈侧,像一把无形的刀。
走廊里有药味。
卫生间方向传来玻璃碎裂,还有压低的呕吐声。化妆师惊呼,有人爆了粗口。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