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北漠荒原古战场遗迹,见残碑刻有诡图,似人非人,姿容极魅,然周遭万物枯寂,生灵尽灭,疑为‘天厌之相’……古有传言,色极而衰,艳极招祸,非凡俗所能承……呜呼,天道盈亏,自古皆然……”
文字至此,后面便模糊断裂,无法辨认了。
沈檀握着那枚冰凉玉简,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色极而衰,艳极招祸……”
“天厌之相……”
“天道盈亏……”
这几个词,如同冰冷的针,悄然刺入她的心底,与她父亲平日忧心忡忡的告诫隐隐重合,却又更加具体,更加……令人心悸。
这似乎印证了那并非空穴来风的传言,而是在更久远的时代,更广阔的天地里,某种被模糊认知的……规律?或者说,诅咒?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面冰冷的残破圆盘。
是因为这个吗?是因为自己这逐渐无法完全遮掩的容貌,终将引来不可测的灾祸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寒意包裹了她。
她迅速将那枚尚有文字的玉简也小心收起,将其与那些完全空白的废玉简区分开。然后,她加快了清扫的速度,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头那莫名的不安。
直到日头西斜,库房内已初步清理出模样,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
回到偏院小屋,父亲尚未归来。
她先是将那枚记录着残言的玉简藏在床铺下最隐秘的缝隙里。然后,她才拿出那面残破的圆盘,就着窗外最后的天光,仔细打量。
用水细细清洗后,圆盘露出了更多本体。颜色是一种暗沉的深赭色,边缘不规则,似乎是从某件更大的器物上碎裂下来的。一面相对平整,隐约有极浅淡的、难以辨认的刻痕,另一面则微微隆起,中心似乎曾镶嵌过什么,如今只剩下一个粗糙的凹坑。
依旧感应不到任何灵气波动,平凡得就像路边捡到的破铜片。
她翻来覆去看了许久,甚至尝试用那改良后的吐纳法引动一丝气息去触碰它,依旧毫无反应。
最终,她叹了口气,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但就在她准备将其收起时,指尖无意中划过那平整一面的某道刻痕——
嗡。
一声极轻微、仿佛来自遥远时空深处的嗡鸣,似乎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同时,那圆盘中心那个粗糙的凹坑,极其短暂地、微弱地闪过一点难以形容的光泽,非金非玉,一闪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夕阳晃了眼。
沈檀猛地握紧圆盘,心脏骤跳。
她屏息凝神,再次尝试,那异状却再未出现。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她将那面依旧看似平凡的残破圆盘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旧籍库的尘埃之下,掩埋的似乎不仅仅是废物。
还有……一些不经意间被掀开的,关于命运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