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的喧嚣被隔绝在低矮的屋檐之外。
沈檀坐在一间临时租住的狭小静室内,唯一的窗户用厚布遮得严严实实,只透进一丝微弱的光,勾勒出她沉静思索的侧影。
面前粗糙的木桌上,摆放着几样简单的物事:一套最普通的青色女式道袍,几瓶气味刺鼻的药膏,一面边缘有些破损的铜镜。
升仙大会是机会,更是龙门。跳过去,海阔天空;跳不过去,或是在跳跃过程中过于惹眼,便是万劫不复。她不能是沈檀,至少不能是那个被流云宗和沈芊芊惦记的“绝色”沈檀。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一瓶暗黄色的药膏,凑近鼻尖嗅了嗅,刺鼻的气味让她微微蹙眉。随即,她不再犹豫,用手指挖出一大块,开始仔细地涂抹在脸颈、手臂所有可能暴露在外的肌肤上。
药膏触及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紧涩感。铜镜里,那身欺霜赛雪的肌肤渐渐变得暗淡、粗糙,甚至透出一种常年在户外劳作的微黄质感。绝世的光华被一层拙劣的“泥壳”所覆盖。
这还不够。
她又拿起另一种药膏,混合了些许捣碎的植物汁液,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面部肌肉,在颧骨下方、眼睑处制造出些许不自然的浮肿感和细微的斑点。她的动作熟练而精准,仿佛一个雕刻大师在修改自己的作品,只不过这次的目的,是将绝色珍品伪装成一件毫不起眼的赝品。
最后,她将一头如瀑青丝挽成一个最常见、甚至有些土气的圆髻,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发丝刻意松散地垂落,遮挡了部分线条过于完美的侧脸。
铜镜里映出的,已然是另一个女子。容貌清秀,但眉宇间带着几分怯懦和疲惫,扔进人堆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唯有那双眼睛,深潭似的,冷静得惊人,与这副略显平庸的皮囊格格不入。
“从今天起,你叫林晚。”她对着镜中人,低声说道,声音也刻意压得平淡温和,失了那份清越,“一个父母双亡、侥幸踏入炼气六层,想来青云宗寻个前程的散修。”
她反复练习了几遍神态和语气,直到“林晚”这个身份仿佛真的从内到外覆盖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走路的姿态,看人时微微躲闪又带着渴望的眼神,都需精心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