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愿往。”
胡佩瑜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金石般的坚硬。
她抬手给金老祖重新斟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只是在低头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森然冷意的弧度。
“老祖年事已高,需坐镇山门。这开疆拓土的苦差事,自当由妾身代劳。”她转过头看向张岩,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张执事,既然是大买卖,总得有人把刀磨快了才行。你说,是吗?”
张岩与她对视的瞬间,后背竟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蛰伏深渊已久的毒蛇盯上,湿冷、阴毒,却又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亢奋。
他忽然意识到,这位平日里依附于金老祖身边的“贤内助”,或许才是这青阳山上藏得最深的那把刀。
“既如此,那便有劳夫人了。”张岩拱手,没有点破那层窗户纸。
只要刀锋向外,这把刀是谁并不重要。
三人又密议了半个时辰,敲定了人员调配与利益分润的细节。
直到外面的雨势稍歇,张岩才起身告辞。
走出洞府时,山风依然凛冽。
胡佩瑜一直送到了洞府门口。
她站在阴影里,半边身子隐没在黑暗中,看着张岩祭起遁光远去。
“夫人留步。”张岩在云头上回身一礼。
胡佩瑜没有回礼,只是静静地站着。
在张岩的神识感知边缘,那个女人的气息仿佛发生了一种诡异的变化。
原本属于筑基修士的温润气息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海潮般汹涌、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沧桑与怨恨。
那种怨恨如此强烈,以至于连周围的雨丝仿佛都被冻结。
张岩眉头微皱,深深看了一眼那个模糊的身影,不再停留,转身催动遁光,化作一道青虹刺破雨幕。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那个站在阴影中的女人缓缓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眼神穿过层层雨幕,仿佛看向了极其遥远的南方海域。
“洛家……三百年了……”
一声低若蚊蝇的呢喃消散在风雨中,带着蚀骨的寒意与久违的狂热。
青虹划破长空,将身后的青阳山远远抛下。
张岩立在遁光之上,任由冷雨拍打在脸上,心中的那根弦却绷得比刚才还要紧。
金老祖这关算是过了,有了青玄宗这杆大旗,青璃海那边的局面就能暂时稳住。
但要把这盘棋真正下活,还有一个致命的隐患必须立刻拔除。
那是长在他肉里的刺,是趴在张家身上吸血的蛆。
他低下头,目光穿透厚重的云层,锁定了下方那座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的虞山主峰。
那是张家的祖地,也是他这一世噩梦开始的地方。
雨还在下,但张岩眼中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体内那颗沉寂已久的金丹微微震颤,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开始在经脉中奔涌蓄势。
回家了。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废柴少主,而是回来讨债的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