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医正心头巨震,冷汗瞬间湿透内衫。皇帝果然知道了!他知道自己与沈默、与玄都观有联系!
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发颤:“臣……臣愚钝……臣……”
“好了。”楚渊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起来吧。你的忠心,朕知道了。”
吴医正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起身,几乎站立不稳。
楚渊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柳轻衣身上,忽然转移了话题:“柳姑娘,你觉得朕这盘棋,胜负如何?”
柳轻衣看向那盘残局,黑白棋子纠缠,形势错综复杂,看似黑棋占优,但白棋在角落埋有暗手,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她沉吟片刻,轻声道:“民女棋力浅薄,不敢妄断胜负。只是观此局,黑棋攻势凌厉,看似占尽先机,然过于刚猛,后方略显空虚;白棋隐忍坚韧,虽暂处守势,却暗藏杀机。最终胜负,或许不在于一城一地之得失,而在于执棋者能否洞察那隐藏至深的一线生机。”
楚渊眼中骤然爆出一团精光,紧紧盯着柳轻衣!这番话,哪里是在评棋,分明是在隐喻当前朝局!黑棋如同步步紧逼的刘瑾、寿安公主乃至其背后的势力,白棋则如同看似被动、实则暗中布局的沈默!而那“隐藏至深的一线生机”,又是指什么?
“好!说得好!”楚渊抚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情绪,那是混合着欣赏、忌惮与一丝兴奋的复杂表情,“想不到你一介女流,竟有如此见识!沈默得你,如虎添翼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你们可知,朕为何要在此时见你们?”他背对着两人,缓缓问道。
柳轻衣和吴医正沉默。
“因为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楚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他们以为朕老了,糊涂了,可以随意摆布。他们躲在暗处,编织着一张又一张的网,想把朕,把这江山,都变成他们的掌中玩物。”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但他们忘了,朕才是这天下之主!这盘棋,最终由谁说了算,还未可知!”
他的目光落在柳轻衣身上:“柳轻衣,朕现在给你,也给沈默一个机会。”
“请陛下明示。”
“留在宫中。”楚渊语气不容置疑,“朕会给你一个合适的身份,让你留在朕能看到的地方。至于沈默……”他顿了顿,“告诉他,朕给他十天时间。十天之内,若他能给朕一个满意的‘交代’,之前种种,朕可以既往不咎。若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威胁之意,已弥漫在整个暖阁。
柳轻衣心中一震。留在宫中,名为庇护,实为质子!皇帝是要用她来牵制、考验沈默!而那十天的期限,无疑是将沈默推到了风口浪尖,逼他必须在短时间内与那些隐藏的敌人做出决断!
这是一场君前对弈,而她与沈默,都成了棋盘上至关重要的棋子。
她没有选择拒绝的权利。
柳轻衣深吸一口气,敛衽行礼,声音依旧平静:“民女,遵旨。”
楚渊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带柳姑娘去长春宫偏殿安置。吴医正,你暂且留在太医院,随时听候传召。”
“臣(民女)告退。”
看着柳轻衣和吴医正在凌云带领下离去的身影,楚渊重新坐回棋枰前,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整个棋局的形势,悄然一变。
“沈默,不要让朕失望啊……”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莫测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