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斌有些懊恼:“妈的,白忙活了!草都长出来了!”
顾清澜却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柔弱的绿芽,若有所思。
陈默没有说话。他也蹲下来,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一株野草的嫩叶。那触感,冰凉,脆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野蛮的生命力。
他没有拔掉它们。
他站起身,对周文斌说:“今天,去弄点竹子,或者树枝来。”
周文斌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他找来一些废弃的竹篾和还算直溜的树枝。
陈默用这些材料,在那片冒出绿芽的土地周围,歪歪扭扭地、搭起了一个极其简陋的、低矮的篱笆。不像防护,更像是一种……界限的划定,一种沉默的邀请。
他将之前收集来的、那些形态各异的种子——紫云英的,苦藠的,甚至几颗李望认出的、可以食用的野豌豆种子——小心翼翼地,点种在那些野草芽的间隙里。
不耕不耘,只是点种。仿佛在说,来吧,我们一起,在这废墟上,看看能长出什么。
李望看着这景象,眼睛闪闪发光,像是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生态实验场。小禾则觉得,这个沉默的叔叔,做的事总透着一种她看不懂、却莫名心安的意味。
新灶的火,每天依旧升起。周文斌带回的野菜,经过陈默那双失去味蕾却更加敏锐的手的处理,味道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一丝来自荒野的、未经驯服的清气。偶尔,他会摘下几片最先长出的、可用的野草嫩叶,放入汤中。
日子,就在这种缓慢的、向土地索取的劳作中,一天天过去。生意依旧惨淡,未来依旧迷茫。
但有什么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坚韧的节奏,在这破败的“人间烟火”里,悄然建立起来。它不再仅仅依赖于外部的馈赠或认可,而是开始尝试,用自己的双手,从这片被遗弃的土地深处,从那看似无用的荒野之中,为自己,也为那未熄的心火,寻找一条新的、布满荆棘却也充满可能的——
野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