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在海上飘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船靠岸了。不是岛民的船,比岛民的船大两圈,桅杆是整根铁木,帆是麻的,粗线织成,边角磨毛了。船头挂着一盏灯,铜的,和花圃里那些一样。金黄金黄的。
船上下来一个人。四十多岁,穿灰布衫,袖子卷到肘弯,小臂上有疤。不是暗光烫的疤,是鞭痕。一道一道,旧的。
他站在岸边,看着花圃里的灯。看了很久。
阿木迎上去。“从哪儿来?”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是黄的,被海水浸过,边角皱了。上面没写字。
叶寂拆开。里面一张纸,纸上是叶巡的字。七个字:
“他是外面的人。”
叶寂手一紧。外面。神狱以外。
那人开口了。“我叫陆远。从东边来。不是岛上的,是陆地的。划了三个月船,才找到这片海。”
阿舵从礁石上站起来,拄着棍子挪过来。低头看陆远小臂上的鞭痕。
“你挨过鞭子。”
陆远点头。“陆地上没有灯。只有城。城里有鞭子。我们那儿的规矩,私藏灯火,三十鞭。私传灯火,一百鞭。我挨了一百三十鞭。”
阿念端灯过来。白光照在那些鞭痕上。鞭痕边缘泛暗红,和渊的暗一个颜色。不是暗光烫的,是被打了以后抹过什么东西。暗红色的药渣嵌在疤痕里。
“你抹过暗。”阿念说。
陆远低头看自己的小臂。“不是暗。是城主的药。挨完鞭子,不抹药伤口会烂。抹了药,伤口好了,但暗就进去了。进去以后,会做噩梦。梦见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光太亮了。该熄一些了。”
叶寂和阿念对看一眼。
阿舵用棍子点着陆远手腕。“你来的那个城,城主叫什么?”
“渊。”
叶寂胸口四层半光同时跳了一下。最外面那道黄圈猛地震了一下。苦胆认出了什么。
“城主叫渊?”
陆远点头。“老城主传下来的名字。每一代城主都叫渊。我们那一代人,从小被打到大。不许点灯,不许传灯。谁点灯,谁挨鞭子。城墙上刷着四行字。”
“什么字?”
“光为禁物。暗为规矩。点灯者鞭。传灯者死。”
院子里没人说话了。
阿木攥紧刀把。小北握拳。阿圆抓住小北的胳膊。
阿舵掰了一块饼。“你们那儿的渊,是活的不是?”
陆远摇头。“不是。是死的。老城主是一幅画像。挂在城头。每一代城主继位,先对着画像磕三个头。画像的眼睛会动。”
“怎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