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忍住了。
刘叔恐怕比自己先知道陆瑾仁的发言,但是他没说,或许也是想看自己怎么反应。
他莫名想起了江闻给他打过来的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
“你对这几十年来的娱乐圈八卦了解吗?”
张经理点了点头:“混这个圈子的,多少有些耳闻,您先问,或许我能说出个一二。”
“那你知道江导和陆导之间的关係如何吗?”
“早年关係不错,合作拍过一部比较经典的电影,不过当时爭议很大,很多人说真实导演其实就是江导,陆导只是辅助,自那一部之后,二者之间好像也有二十来年未曾合作了。”
这模式,怎么听著那么耳熟,像是他和胡莱之间的关係。
二十来年啊,真要关係好的话,那不得像他和胡莱、唐胖子一样,恨不得组成黄金搭档?
杨帆瞭然,也就是说有点关係,但是关係说好到穿一条裤子又不至於。
他大致琢磨出味儿来。
“这鸡先別急著杀,你发一份企划的电子档给我,晚点等我答覆。”
杨帆將企划的电子档添加到邮件中,认真想了想,他又从播放器中搜索起一个让他很喜欢的导演名字。
“这些本子太难了,反正我也拍不完,挑几个试试水,看看这些圈子到底够不够深!”
最高评分,拉到中部,选定电影。
导出!
人形打字机开始疯狂码字,排版。
炎京,旧城区商务圈。
江闻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起远处那片,还保留著老旧胡同的住宅区,目光渐渐深邃。
“傻叉,时代早特么变了!”
时代的发展总是很快。
就像是手机淘汰bb机,彩屏淘汰蓝屏,触屏淘汰翻盖,智能机五花八门一样。
电影圈的更新叠代也是那般让人猝不及防。
网络上倒是还有不少为他那一代电影人歌功颂德,敘说经典的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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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支持归支持,没有作品继续变现,是旧时代导演们最大的问题。
有一些导演曾试图拥抱巨浪,可是这浪头有点太快,也来得太急,不仅没接住流量,反而让自己跌落在沙坑里,沾染了一身湿咸的海水与沙砾。
也有一些人藉助浪潮的推动,成为了资本之一,套现旧时的口碑,一边怒骂流水线上出烂片,一边投资著流水线。
人这一辈子,就那么几十年,把钱挣够就行,谁管以后的人拍什么。
也有一批人,如江闻一般,还是閒不住,想要在浪潮中继续前行。
只是这个度,很不好把控,既要迎合市场,迎合观眾不断变化的口味,也要把故事讲好,讲得文艺好看。
陆瑾仁显然是没做到平衡,连番挫折下,性情也变得暴躁易怒起来。
“商业片很好,但我不行,跪不下去!”
“为什么人就不能站著把钱给挣了?”
他很喜欢站在这里,眺望那片胡同巷子。
也正如他的电影展示的那样,总是喜欢把旧的东西搬上大荧幕,来讲新的故事。
如果没人打扰的话,他能搬过来一个小马扎,摆上一个菸灰缸,静静的在这里坐一整天。
迎著夕阳的余暉,看向那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推平的旧宅。
“嗡嗡!”
手机传来振动。
江闻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杨帆。
新媒体宣传企划】文件。
邪不压正】剧本文件。
此时已从下午的太阳偏斜,变成了月牙高耸。
他没有点开新媒体的那份企划,似乎是知道里面大致会是什么內容,而是先打开了剧本,认真看了起来。
不过三五页內容,他关掉了手机,转坐在电脑桌前,重新打开文件。
再看十几页,他乾脆提前將文件列印出来。
文件很长,涉及到各种分镜头、人物小传,还有几处手绘稿。
半个小时的列印,他提前泡好了红茶,清理过菸灰缸后,这才慢慢悠悠的打开檯灯,带上眼镜,认真看起了剧本。
这个本子很晦涩。
如果是一般人还真不容易看懂其中的內容。
故事很简单,主要有四段陈述。
李天然復仇主线;各方势力的博弈;男女主的感情戏;最后的终场混乱与大復仇。
看上去简单,大量的爽文男主復仇,然后得遇红顏知己,最后復仇成功双宿双飞的故事。
真拍起来却是相当之复杂,看得江闻都皱眉不已。
“剧本完成度有点高,但是这敘事节奏怎么跳来跳去的?一个好故事非要跳跃式敘述,用碎片化信息填充吗?”
“还有这里,復仇爽片、歷史隱喻、黑色幽默、浪漫爱情,搞这么多元素做什么?风格也杂了。”
“人物形象也不够完善,人设模糊,核心人物没有非黑即白”的明確设定,观眾能特么接受吗?”
“以及这里,剧本对炎夏的歷史描述也不严谨,明显的错漏痕跡也不少。”
没办法,杨帆的剧本稍微做了一些修改,將一些蓝星的歷史残留改成炎夏的歷史问题,稍显瑕疵。
江闻忍不住直接拿笔,在原稿上做了刪改。
听著江闻吐槽姜文,也是一件蛮有意思的事情。
不过隨著他动笔刪改之后,突然觉得正常敘事太过於商业节奏化,忽略了艺术本身的表达。
他又忍住再次改起了稿,將那些刪掉的敘事节奏又重新捡了起来。
如果不这么敘事,整个节奏就和一般的武学天才復仇记没什么区別。
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碎片化敘事虽然会让观眾看的吃力,可一旦让人看懂,就会有一种爽飞天灵盖的感觉。
“这里也不能改,世界本来就既不黑也不白,而是一道精致的灰。”
“还可以,故事立意足够深,有许多藏在荒诞下的歷史隱喻与黑色幽默,如果观眾能在观影时把碎片在脑海中组合起来,其实更容易理解复杂立体的人物形象,和电影內核。”
“就是这么玩的话,观眾们能接受吗?”
江闻敲著笔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剧本他是喜欢的,可是那些老朋友们一个个拿著文艺片铺死在流量浪潮下的惨状,又在反覆忌惮自己对文艺、商业二者之间平衡理解。
“不管怎么说,剧本是个好剧本,有商业內核也不失艺术的追求,他果然是懂得文艺片的精髓的。”
“可杨帆既然知道文艺的精髓,为什么寧可拍《低俗喜剧,拍《夏洛特烦恼,也不去拍这部《邪不压正呢?”
“所以在他心里,这个本子远不能达到商业预期吗?”
想著想著,他的肚子传来一阵阵喧闹。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转到了凌晨,他这一改便是从黄昏改到了第二天的破晓时分。
飢饿与疲劳让他退出了创作状態,重新打开了那份宣传企划,认真的看了起来。
越看头皮越发麻。
小年轻现在下手这么狠的吗?
真要让杨帆动手,小陆怕是不死也得褪层皮吧?
想了想,他拿起手机,编辑起了信息。
“你別动手,容易惹一身腥臊。”
“让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