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脑子被门挤了?
还是手痒得慌?
他前世是有听过一些事。
七八十年代的长白山深处,有一批特殊的山里人。
大多是当年政治运动中被整趴下的知识分子和少数民族干部,为躲祸逃进深山,跟野人似的活了十几二十年。
他们学会了狩猎,学会了在能把人冻成冰棍的天气里活下来。
甚至有一些人跟鄂伦春老猎人学了手艺,把两种知识体系一锅燉了,燉出了这片山林里最特殊的一群人。
没想到啊,冬猎第一天就碰上了比预想要复杂得多的事。
但陈锋的规矩很简单:井水不犯河水。你打你的猎,我打我的猎。山深林子大,各耍各的把式。
如果对方非要越界——
陈锋把大衣领子往上拽了拽,心想:老子重生一回,不是来受窝囊气的。逼急了,真当我是吃斋念佛的?
老子是吃过亏。死过一回的人,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玩命。
篝火旁边,第一班守夜的四个人分散坐在营地四个角,跟四个门神似的。
顺和来福两人裹著羊皮袄面对面坐著,小声嘮嗑,话题从家里那小崽子又尿炕了一路拐到了明年开春那两亩苞米该不该换种子,跑得比狍子还快。
陈霞靠在一棵大红松底下,眼睛盯著黑黢黢的林子深处。
篝火的影子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把眉眼映得忽深忽浅。
“怎么不去睡?”陈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睡不著。”陈霞把枪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地方,“哥,你说这片林子里除了我们,还会不会有別的人?”
陈锋沉默了一会儿。
他伸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松针,在手指间慢慢折著,折了好几下才开口:
“什么人都有可能。打猎的,偷木头的,跑路的,或者跟我们一样为了赌约进山的。能在这种天气进深山的人,要么有本钱要么有麻烦。”
陈霞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还是盯著林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哥,我有点怕。”
陈锋转头看她。
“我怕我们拼了命打回去的猎物,到最后成了別人的。”
陈锋没接话,心里却清楚她指的是什么。
冬猎的赌约是明面上的,九百斤的鱼货优势也是明面上的。
但眼下这片林子里出现了被清理过的猎物和刻著萨满符號的骨头。
这等於是在牌桌上正贏得起劲,忽然发现桌底下伸出来一只脚,不知道想踹谁的椅子。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冬捕大胜是福,但福气太盛容易招人眼红。
跟半夜走道手里举个金元宝似的,想不招贼都难。
深山遇险是祸,但凶险里头往往藏著更大的猎机和更大的机缘。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一句话?”陈锋问她,“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自己的命最硬。”
陈霞愣了一下,低声念了一遍,点点头。
“这话还有前两句。”陈锋伸手揉她脑袋,这回她没拍开,“山里有虎绕道走,水里有龙顺水行,听懂了吗?”
陈霞掰著手指头琢磨了一会儿,眼睛忽然亮了:
“懂了。遇到打不过的先绕开,遇到能借势的就顺著走,最后才是拼自己的本事。哥,你这不就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的文雅说法吗?”
陈锋被噎了一下,乾咳一声:“……小孩子家家的,理解得这么粗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