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鬼字就浑身不自在,整个人当场矮了半寸。
李老歪眼尖,一眼就瞅见了,笑话他:
“哟,你这身板让一个鬼字给嚇缩缩了?这说出去不怕人笑话?回头回了屯子,你家媳妇问冬猎咋样啊?你说挺好的,就是让一个字给嚇著了。哎哟,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王铁头嘴硬,但嘴硬归嘴硬,声音还是有点飘:
“我,我才不怕鬼!我怕的是那风响的声音。我小时候住我姥姥家,晚上那北风呜呜的跟鬼哭一模一样,害我做了整整一宿噩梦,第二天起来尿炕了都。”
“哦”李老歪拉长了声调,一脸我懂了的表情,
“原来不是怕鬼,是怕尿炕啊,早说嘛。”
“你!”王铁头脸这下不是发白,是真的红了。
“我那时候才六岁,六岁!”
“六岁尿炕也是尿炕,”赵大柱在后头慢悠悠补了一刀:
“我六岁的时候都能帮我爹劈柴火了。你六岁还在炕上画地图,这人和人的差距啊,比人和猪的都大。”
王铁头想死的心都有了,都快自己嘴快。
没事说自己小时候糗事做什么?!
大家都笑呵呵的呢,就见陈锋在前面举起了右拳。
那拳头一举,所有人动作整齐的很,瞬间闭嘴,立刻原地蹲下。
一片乱石坡出现在前方三十米处,坡面陡峭,大大小小的花岗岩石块堆叠在一起,
坡底下是一片相对平缓的洼地,洼地里的雪都是密密麻麻的蹄印。
陈锋蹲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眯著眼扫了一圈洼地里的痕跡。
心形蹄印,从洼地北边一直延伸到西北方向的一道乾沟里。
蹄印堆里还夹杂著几坨新鲜的粪便,这说明这群狍子天亮的时候还在这里活动过,刚走不久。
“哥,追不追?”陈霞压著嗓子问。
陈锋没马上回答,而是让黑风沿著蹄印的方向跑了一趟。
黑风窜出去之后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脑子里传来的声音带著兴奋:“汪,老大,前面不到两里地,比昨天下午那群还多,起码五六十只,都窝在乾沟底下的榛子丛里。”
五六十只。
—昨天五只狍子加起来净肉差不多两百斤,今天这拨如果能打掉一半,就是上千斤的肉。
就算只打三分之一,那也是六七百斤,加上昨天的收穫,冬猎前两天的总成绩就能突破一千斤大关。
追是必须追,追著屁股撵那是傻子干的事。
追不上不说,还容易把狍子群赶散,跟用竹篮子打水一个道理。
“咱们绕到乾沟西北口,在那儿设伏。”
陈锋蹲下来,拿手指在雪地上画简图,一边画一边说。
“黑风,你从东南方向摸过去。不要离太近,让它们闻到你的味儿就行,別嚇炸了。”
黑风偏著脑袋看他,“老大,你让我撵又不让我真撵,到底想干啥?狗生艰难啊。”
陈锋被它逗乐了,伸手弹了它一个脑瓜崩:“笨。让它们有点紧张,但別炸窝。它们闻到狗味会往哪个方向跑?”
“汪,往西北跑,那边是上风口,我又不傻。”
“知道你不傻,你是狗中诸葛亮,行了吧?”
黑风满意地甩了甩尾巴。
旁边的王铁头看傻了。
陈锋跟狗在那儿眉来眼去,又弹脑瓜崩又说话,狗还甩尾巴回应,这场面怎么看怎么邪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