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师长放下酒杯,看著院子外面,“边境上那块地方,以前我们只能在图上看,在地图上画一画,开会的时候说一说。现在不是在图上了,是真真正正在脚下了。就那么推出去五百米,没有人能把它再推回来。”
杨师长说完,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放下杯子,“她不是在爭那一块地,是在告诉我们,有些东西是可以改变的。”
杨婶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杨师长没有再倒酒,把酒瓶盖好放在桌角,“子尧那边,让他忙他的。两个孩子想妈妈是正常的,清妍忙完了自然会回来。”
杨婶说:“那行。两个孩子我帮著看,你和子尧也別太拼。”
杨师长说:“不拼不行。”
杨婶站起身,朝屋里走了一步,又回过头,“清妍现在做的事,真的不会有事?”
杨师长看著她,“她身边那些人,个个都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她自己也一样。那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会有人记得她做过的事。”
杨婶没有再问,转身进了屋。
杨师长一个人坐在炕上,他把剩下的半瓶酒收起来,站起身,也走进了屋里。院子里的灯还亮了一会儿,然后灭了。
西北军区的会议室里,灯光亮了一整天。长条桌上摊开著一张崭新的边防地图,红蓝铅笔標註的线条比以往任何一张都更加清晰,那条曾经反覆標记的边境线,如今往北推进了五百米。
梁司令站在主位旁边,双手撑著桌沿,低头看著那张地图。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沿著那条重新划定的界线缓缓移动,从起点到终点,会议室里坐著十几个人,师级以上的指挥员、作训参谋、边防部队的主官。
梁司令直起身,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扫过在场的人,“新的防线和营地部署,需要重新规划。原来的哨位已经不够用了,新的边界线往外推了五百米,那五百米不是空地,是需要守住的实土。哨位要重新布设,巡逻路线要重新调整,补给线路要重新规划。所有原来习惯的东西都要变,没有商量余地。”
梁子尧坐在长桌靠前的位置,面前摊著一份详细的防区图。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那条新划定的边界线上,把那些新的坐標、新的距离、新的接合部全部刻进脑子里。
作训参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用指挥棒点在新的边界线位置,“原来的哨位分布偏后,现在需要往前推。我们已经初步擬定了三个方案,各有利弊。”
他翻开一份文件,把三个方案的要点逐一说明。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低头记录。会议室里渐渐有了討论声,那几个方案被反覆比对,又重新整合。
梁司令没有急著拍板,听完了所有人的发言之后,才开口。“明天实地去看。看完之后再定。”
散会之后,梁子尧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地图前面,把作训参谋留下的那几份方案又看了一遍。
梁司令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你怎么看?”
梁子尧的手指在地图上那几处標註了问號的位置上依次点过,“这三个点,间距太远,中间有盲区。白天能看见,晚上看不见。如果对面从中间插进来,我们的防线会被切断。”
梁司令沉默了片刻,“那就把间距缩短。不要怕麻烦,不要怕多花时间。这五百米推出去不容易,守不住,就是白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