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斯特德把车停在罗迪格家对面。
这是一栋浅蓝色的两层小楼,窗帘紧闭,门前的小花园疏於打理,杂草丛生,在冬日的暮色里显得有些荒凉。
霍斯特德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握著方向盘,指节发白。他刚刚去看了前女友的父母,那对七年了依旧没能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的老夫妻。
他带去了一块蛋糕,不能算是生日蛋糕了,只是那孩子生前最爱吃的巧克力口味。
老夫妇默默收下,没有多说,眼神里的空洞和痛苦像针一样扎著他。
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去。这是一种自我惩罚,也是一种无法挣脱的责任感。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傍晚的冷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拿出一小盒蛋糕。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栋浅蓝色的房子。
几乎就在他站定的瞬间,对面二楼一扇窗户的窗帘,猛地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张苍白、瘦削、眼神闪烁的男孩的脸出现在玻璃后面,是朗尼·罗迪格。
他面无表情,隔著街道和渐浓的暮色,与霍斯特德对视。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没有愧疚,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著挑衅的漠然。
霍斯特德感到一股血气直衝头顶。
他强迫自己站著不动,只是死死盯著那张脸,仿佛要用目光在那玻璃上烧出两个洞来。
七八分钟后,隨著一辆黑白涂装的巡逻车缓缓驶来,房子前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材高大壮实、穿著工装裤和旧毛衣的男人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他是菲尔·罗迪格,朗尼的父亲。
巡逻车也停了下来。
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巡警下了车,手按在枪套上,警惕地走过来。
“先生们,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目光在愤怒的菲尔和面无表情、但浑身散发著危险气息的霍斯特德之间移动。
“他骚扰我们!恐嚇!”
菲尔·罗迪格抢先吼道,指著霍斯特德,“快逮捕他!把他赶走!”
年轻巡警看向霍斯特德,例行公事地说:“先生,能给我看看你的驾照吗?”
霍斯特德什么也没说。
他单手拿著蛋糕盒,另一只手掀开自己厚毛衣的下摆,露出了扣在腰带上的、闪闪发亮的芝加哥警局警徽,以及別在旁边的证件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