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 · 京城 · 清北大学物理系地下极客实验室】
1999年8月15日,深夜23:30。
窗外,1999年夏末的雷阵雨,正狂暴地冲刷著京城的街道。
雨水顺著地下室高出地面的窄小气窗缝隙,一滴一滴地砸在生锈的暖气片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在这个距离那场北极血战已经整整过去了十二年的夜晚。
整个大夏,都在为即將到来的千禧年做著狂欢的准备。满大街都是崔健的摇滚和张学友的磁带歌声。
没有人记得,在遥远的冰川之下,曾有八个人,为这个世界挡住了一场灭顶之灾。
地下实验室內。
充斥著松香、焊锡膏的刺鼻气味,以及老式机箱散热风扇发出的“嗡嗡”轰鸣。
“嗞啦——”
一缕刺眼的蓝色电火花,在电烙铁的尖端炸开。
陆念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將电烙铁插回铁架子里。
十八岁。
十二年前那个在北冰洋的暴风雪中,踩著满地机油,用童音喊出破局密码的小女孩。
如今,已经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她穿著一件宽大的白大褂,里面套著极其朴素的洗髮白的纯棉t恤和牛仔裤。一头乌黑的长髮被一支铅笔极其隨意地挽在脑后。
哪怕没有施任何粉黛,那张清丽脱俗、犹如初雪般乾净的脸庞,也足以让清北大学无数自詡天才的男生自惭形秽。
大夏清北大学物理系,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破格直博生。
这是她现在的身份。
但此刻,这位令无数老教授当成宝贝疙瘩的天才少女,却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防静电地垫上。
她的嘴里,甚至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死死咬著一颗大白兔奶糖。
那张原本因为高压电烫伤而留下疤痕的小手,在这十二年里,已经被林慕白的除疤药膏彻底治癒,此刻正无比灵巧地,將两根粗大的紫铜线,强行焊死在一台笨重的、外壳都已经发黄的苏制crt射电监测仪主板上。
“呼……终於搞定了。”
陆念吐出一口浊气,將嘴里的大白兔奶糖咬得嘎嘣作响。浓郁的奶香味,短暂地驱散了实验室里刺鼻的机油味。
她伸了个懒腰,转过头,看向趴在自己脚边的一个黑影。
“雷霆,我厉害吧?这台老古董的接收频段,被我硬生生扩大了三倍!”
陆念的声音里,透著十八岁少女独有的清脆与骄傲。
趴在地上的黑影,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那是雷霆。
十二年了。
对於人类来说,十二年或许只是从童年走向青年的一个阶段。
但对於一条狗来说,十二年,就是它的一生。
曾经那头浑身覆盖著鈦合金装甲、双眼爆射红光、在核潜艇基地里硬抗变异怪物重型链锯的装甲神犬。
如今,已经彻底卸下了那身沉重的战甲。
它实在太老了。
老到连站起来,四条腿都会控制不住地打颤。
它身上原本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已经变得乾枯、稀疏,甚至夹杂著大片大片的灰白色。
在它的后背和肋骨处,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十二年前,被变异怪物撕裂留下的恐怖疤痕,那里再也长不出毛髮。
它不再是那个在枪林弹雨中撕裂敌人的杀戮机器。
它现在,只是一只每天需要睡十五个小时、连啃大骨头都费劲的普通老狗。
“呜……”
听到陆念的声音,雷霆那双已经变得十分浑浊的眼睛,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
它用尽力气,將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轻轻地蹭了蹭陆念的膝盖。
尾巴在防静电地垫上,极其微弱地拍打了两下。
“砰,砰。”
“乖啦。等我跑完这组数据,我们就回家。大爸爸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燉得烂烂的,不用费牙。”
陆念心疼地揉了揉雷霆的耳朵,眼神中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大国修罗们的战犬,老了。
但它依然固执地守在它从小看著长大的女孩身边,寸步不离。
陆念收回目光,双手重新放在了那把噼里啪啦作响的机械键盘上。
在这个连网际网路都还在使用落后的56k拨號“猫”modem、电脑內存普遍只有几十兆的199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