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码头,潮腥味压著煤油味。
旧船缆堆在墙角,破船灯掛在锈钉上,风一吹,铁皮轻响。
十七號仓门口掛著木牌。
远洋物资回收站。
漆掉了大半。
陈大炮蹲在门缝外,鼻子动了动。
“纸灰味。”
周安国坐在轮椅上,便衣老沈推著他,轮胎压过碎砖,没出响。
“先听。”
陈大炮摸了摸腰后的杀猪刀。
“听归听。里头要敢烧林怀秋的东西,老子今天让他连灰都吞下去。”
方大柱站在侧墙边,手里攥著铁撬棍。
老莫从阴影里折回来,跛脚落地很轻。
他伸出三根手指。
“有局。”
陈大炮侧头。
老莫压低嗓子。
“门轴绑细钢丝。煤油桶边有火柴头。窗下有三道退路脚印。”
周安国脸沉了。
“等咱们进,再点火?”
老莫点头。
“还想留咱们一个纵火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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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炮咧嘴,没笑出来。
“断指这孙子,算盘打得噼啪响。可惜他碰上老子,老子会掀桌。”
仓里传出说话声。
“严秘书说了,天亮前清乾净。”
“这批旧件也烧?”
“烧。尤其林怀秋那批。留一片纸,咱们都得掉脑袋。”
陈大炮的手扣住刀柄。
周安国抬手按住录音机。
磁带转起来。
仓里又有人骂。
“十七號仓压了这么多年,早该清。七號灯塔那些破烂,留著招鬼。”
陈大炮牙根一咬。
“听见没?七號灯塔。”
周安国抬眼看他。
“证据够开门。”
他抬高嗓门。
“上海市公安局,仓內人员停止动作,双手离开火桶!”
里面静了一下。
接著有人吼。
“快烧!”
火光往门缝里一窜。
陈大炮起身,一脚踹向侧门。
老木门裂开半扇,铁锁连著门鼻子飞进仓里。
“烧你娘的帐!”
方大柱跟著衝进去。
仓內三个男人。
一个抱著牛皮档案袋往铁桶里塞。
一个拿喷灯切铁柜。
还有一个站在门后,手摸向腰间。
便衣老沈扑上去,反剪住门后那人的胳膊。
方大柱一棍砸翻烧档案的。
陈大炮衝到铁桶前,扯下旁边旧帆布,劈头盖住火口。
黑烟冲脸。
他伸手把半烧的档案袋扒出来,手背被烫得起皮。
“老班长!”
周安国喊了一声。
陈大炮头也没抬。
“別喊魂,拿证物袋!”
喷灯手往后退。
他退到一排铁柜前,手里的喷灯还开著。
火头蓝白,舔著柜脚。
陈大炮闻到柴油味。
太重。
地面沟缝里也有油。
棉纱箱一排排靠墙摆著,封条早被撕开。
“撤!”
周安国大声吼。
“全部撤出!”
喷灯手突然笑了。
“晚了。”
他把喷灯往地上一压。
火沿著地缝窜开。
一条接一条,直奔墙边旧木箱。
火一进废棉纱,整排箱子都烧起来。
仓樑上掉下灰。
方大柱拖著被压住的人往外甩。
老沈押著另一个往门口退。
喷灯手转身要跑,老莫从窗下翻入,一拐杖点在他膝弯。
人跪了下去。
喷灯落地,火头还在喷。
老莫抬脚踩住管口,拐杖顶住喷灯手后颈。
“別动。”
喷灯手咬牙。
“你们进了仓,这火就算你们放的!”
陈大炮从烟里扭头。
“你这脑袋,適合放锅里燉。缺盐,欠收拾。”
他衝到铁柜前。
柜门被切开一半。
內层还有只保险抽屉。
抽屉上贴著黄旧標籤。
七三年清库,严。
陈大炮抓起铁撬棍,插进缝里。
方大柱在门口大喊。
“陈叔,梁子要塌!”
“塌了也得开!”
陈大炮双臂发力。
抽屉发出刺耳响动。
铁皮弯开。
里头露出一沓牛皮纸包,一本登记簿,三张照片。
最上面还有一枚小標籤。
陈大炮一把抓起。
標籤上写著:
七號灯塔拾遗,灰色长衫铜扣,一枚。
陈大炮的脸被烟燻黑,眼角掛著灰。
“林怀秋的东西,在这儿!”
周安国推轮椅到门口,吼得嗓子都劈了。
“老班长,出来!”
陈大炮把东西往怀里一塞,又伸手去拿登记簿。
火从柜底卷上来,烫得他军大衣下摆冒烟。
他一脚踩灭衣角,嘴里还骂。
“严老狗,你烧一张,老子抢一张。看谁命硬!”
仓外。
林玉莲从车上下来。
她抱著登记本,脸白得厉害。
老莫从窗边翻出,刚好看见她往仓门跑。
“少东家,退后。”
林玉莲停了一步。
火光映在她脸上。
“证物出来,要有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