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再加两根绳子!”
士兵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撕裂的急色。
“所有人往后退!给救援腾地方!”
人群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几步。
几盏应急灯被士兵们架在泥地边缘,光束打在那片深褐色的泥浆。
泥浆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漫,她的头髮散乱地贴在脸上,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双手无力地抓著泥浆表面那块已经碎裂的薄壳,每一次用力,手指都会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团黏稠的黑泥。
她的嘴巴在动,在喊,但声音被泥浆流动的咕嘟声和士兵们的呼喊声淹没了。
只能隱隱约约听到几个破碎的词语,像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徐小言站在人群里,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的肩带。
她认出了那个女人,白天的时候,那个女人就走在她们前面不远处。
怀里抱著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背上还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那时候天还没有黑,路还没有这么难走,那个女人的脚步虽然沉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怀里的孩子睡著了,小脸贴在母亲的肩膀上,嘴角还掛著一丝口水。
那个女人偶尔低下头,用下巴蹭一蹭孩子的头顶,动作很是轻柔。
绳子终於套上了女人的手,士兵们站在相对坚固的地面上,拉著绳子,喊著號子,一点一点地把她往外拽。
女人的脸在应急灯的白光下忽明忽暗,脸上的表情已经看不太清了。
“一、二、三!拉!”
隨著绳索用力拉扯,泥浆下降到了女人的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的身体终於从泥浆里被拖了出来。
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地架著她,把她拖到相对乾燥的地面上。
她浑身裹满了黑泥,意识已经模糊了,但她的嘴唇还在动。
徐小言离得不远,她听到了那个女人在说什么“小宝……小宝……你没事吧……小宝……”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那个女人被士兵们安置在远离泥浆区的一棵大树下,有人给她披上了一件乾的外套,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一瓶水。
徐小言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著的,迷迷糊糊中,她听到刺耳的集合哨声“嗶——嗶嗶嗶——”
她猛地睁开眼,身边的蓝月也在一瞬间坐了起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同时开始动作。
收背包,检查物资,繫紧鞋带,所有动作行云流水。
宿营地里已经一片忙碌,放眼望去,几万人正在缓慢地聚拢。
徐小言和蓝月很快找到了12小队的集合点。
小队人员陆陆续续到齐,每个人脸上都掛著同样的表情,疲惫、麻木、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
顾队站在土坡下,脸色比昨天更沉,他的作战靴上全是乾涸的泥浆,裤腿湿了半截。
“12小队,集合!”顾队扬声喊了一嗓子,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很多,大家迅速靠拢,以顾队为圆心站成了一个半圆。
徐小言站在人群中间,看著顾队那张被疲惫和焦虑侵蚀的脸,心里隱隱升起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