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翻身下马。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那声响不大,但跪在地上的六十多人同时浑身一震。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额头冒出冷汗,有人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又立刻低下。
陆长生朝崔光远走去。
他的周身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武道武魂境的气势自然而然笼罩了整座朱雀门广场。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势,不是装出来的。
降臣中有文修出身的人,文宫在震颤。
不是被攻击,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本能地颤慄。
他们的文气被压制在文宫里出不来,文晶在文宫里瑟缩。
陆长生走到崔光远面前,低头看著那只托盘。
崔光远不敢抬头。
他双手举著托盘举过头顶,手臂在发抖。
陆长生伸手。
他拿起京兆尹的铜印。
铜印入手很沉,印面刻著“京兆尹印”四个篆字,印纽是一只蹲著的螭虎。
铜印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包浆,这枚印传了上百年,经过几十任京兆尹的手。
他又拿起户籍册。
册子是线装的,纸张发黄,边角捲曲。
翻开第一页,上面记载著长安城一百零八坊的名称和位置。
再翻几页,是各坊的户数、人口数。
字跡工整,一笔一划,是户部小吏花了好几个月编成的。
他最后拿起粮帐。
帐册很薄,只有十几页。
前面记载的是太仓的存粮数,后面记载的是每月支取的粮数。
最后几页的数字越来越小,到最后一页,存粮数是零。
陆长生把三样东西放回托盘。
他没有说“起来”,而是问了一句:“崔光远,你降燕数月,替叛军管长安民政,可知罪?”
崔光远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死死贴在地上。
“臣知罪。但臣降燕是为保全百姓。城中数十万百姓未遭屠戮,臣尽力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他知道今天可能会死。
降燕是死罪,没人救得了他。
但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他要让陆长生知道,他不是为了活命才降燕的。
陆长生沉默了片刻。
他在看崔光远。
这个人在那个世界的歷史上,长安收復后归唐,被肃宗任命为京兆尹。
后来出京任节度使,政绩平平,算不上能臣,也算不上奸臣,
是一个在乱世里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起来。”陆长生说,“京兆尹的印信,你先替本帅收著。”
崔光远愣住了,他跪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抬头,不敢动。
陆长生又说了一遍:“起来。”
崔光远这才反应过来。
他双手颤抖著接过托盘,站起来,退到一旁。
他的腿在发软,站都站不稳,但他咬著牙站稳了。
六十多名降臣同时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陈希烈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在哆嗦。
他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长安收復,降燕的官员照例要拿来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