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八十度。
这足以让钢铁瞬间变脆的极致严寒,在沉重的金属门合拢那一刻,彻底绞杀了狭小空间内的最后一丝温热。
姜宁来不及套上任何防寒装备。在这逼仄得只能勉强容纳一人站立的双开门医用冷柜里,微弱的蓝色指示灯剧烈闪烁,将交错的浓重白雾映得幽蓝。
“咔咔……”
白霜如附骨之蛆,飞速在姜宁的睫毛、发丝与防弹背心的锁扣上攀爬。她每一次吐息,水汽都在半空中结成细小的冰晶,落在金属底板上,发出簌簌的细碎声响。贴近皮肤的战术背心纤维迅速硬化,像一块冰冷的铁板,勒得她胸骨生疼。
可她死死箍在怀里的谢珩,却是一座彻底失控的微型反应堆。
冷气凿穿骨髓,高温却在灼烧表皮。
姜宁双臂用力,将小兽紧紧压在胸口。紫金色的雷电顺着谢珩的鳞片溢出,毫不客气地抽打在她的手背与侧颈上。大努纯血在静脉中沸腾,微弱的体温迎头撞上那股狂暴的雷毒。
“呲啦——”
雷弧击中冷柜内壁的制冷管,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却又在半秒内被绝对的极寒强行冻结、覆灭。
极寒与滚烫。
两股暴虐的力量在两人贴合的皮肉间疯狂撕咬。一股皮肉被反复冻僵又瞬间烫熟的焦糊味,混杂着液氮的刺鼻气味,直直钻进姜宁的鼻腔。
【这狗东西的温度还在往上飙。】
【再这么耗下去,雷毒没压住,老娘先被冻成标本摆件了。】
“萧长宁……”
姜宁的嗓音抖得碎成了渣子,紫青的唇瓣间,上下牙齿磕碰出难以遏制的“咯咯”声。
怀里的小兽剧烈抽搐,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嘶吼。
那条已化作灰白石头的右后腿,在这零下八十度的镇压下,石化蔓延的边界在腹部下方堪堪停住。一小撮石屑顺着鳞片缝隙剥落,砸在冰面上。
然而,大康长公主萧芷那带着腐朽气息的幻音,依然在谢珩的识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叛徒……大康的罪人……”
“剥下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扭曲的血色漩涡在识海中疯狂旋转,千万只腐烂的手骨死死拽住谢珩的四肢,要将他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现实中,姜宁的眼睫已被厚重的冰霜糊住。
她艰难地抽出右手,食指抵住防弹背心上一块断裂的锋利金属片,猛地用力一划。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这血不同于常人,在极寒之下竟未立刻凝固,反而散发出一股奇异的、穿透力极强的草木清香,血珠表面甚至流转着一丝水银般的微光。
姜宁捏住谢珩那长出尖锐獠牙的下颌,硬生生撬开他的牙关,将还在涌血的手指狠狠塞了进去。
大努皇族的“绝对理智之血”,顺着谢珩滚烫的舌面,一路烧进咽喉。
那一刻。
血色漩涡中,一道清冷的蓝光携裹着刺骨的冰凉,如同一柄淬火的长枪,悍然贯穿了无数纠缠的腐手,直击谢珩眉心。
谢珩紧闭的、沁出血泪的眼眸,猛地战栗。
冷柜内,异变突生。
“卡吧——卡吧——”
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在一立方米的逼仄空间内轰然炸响,盖过了制冷压缩机的轰鸣。
大努纯血、致命幻音、极限低温,三股力量将谢珩体内的紫金雷毒强行砸入一个诡异的临界点。他背部的紫金鳞片如同煮沸的开水般翻腾,撕碎了属于“幼态”的躯壳枷锁。
他在膨胀。
姜宁闷哼一声,五脏六腑几乎要移位。
怀里那团轻飘飘的小兽,在短短三息之间,骨骼疯狂拉长,肌肉块块隆起,化作一座沉重如山的铁塔。巨大的推力将姜宁死死挤压在冷柜覆满厚霜的金属后壁上。
“砰!砰!”
冷柜内部的两层铝合金隔板,被那猛然宽阔的肩膀硬生生顶断。断裂的金属条擦过姜宁的脸颊,留下一道迅速结冰的血痕。外部的金属箱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嘎吱声,侧壁甚至被内部膨胀的躯体挤压出一个向外凸出的人形凹陷。
姜宁肺里的空气被彻底挤干。
她艰难地撑开被冰霜粘连的眼皮,透过浓重的白雾,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不再是奶声奶气、带着三分委屈喊她“宁宁”的紫金圆瞳。
而是一双眼尾拖拽着病态的绯红、深邃如寒渊、戾气几欲凝成实质的猩红竖瞳。
成年态,谢珩。
近一米九的精壮身躯,在这狭小的冰柜内只能微微佝偻着背。他赤裸的上半身布满狰狞的紫金雷纹,那些因强行变身而撕裂的血口,在极寒下迅速结成暗紫色的冰血痂。长及腰间的墨发无风狂舞,几缕银丝夹杂其间,擦过冷柜顶部的照明灯,妖冶至极。
他从炼狱的死人堆里,爬回来了。
“萧……萧长宁?”
姜宁紫青的唇瓣微颤。在那双猩红眼眸居高临下的凝视中,她冻僵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物理破冰是成功了。】
【但这体型的压迫感……老娘今晚要是没冻死,也得被他压死。】
谢珩沉默不语。
猩红的竖瞳死死锁住身下的女人。他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姜宁布满冰霜的脸上,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与狂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