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明溪下班回家,刚走到市政府大院外头那条梧桐树夹道的巷子口,就被人拦住了。
那人站在巷子口的电线杆旁边,穿着军装,身姿挺拔。宽肩窄腰,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当兵的。
五官端正,浓眉大眼,就是皮肤晒得黑了些。
他看见明溪走过来,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她面前,开口的时候嗓音不急不缓的:“俞明溪同志?”
明溪站住脚,打量了他一眼。她不认识这人。
“你是?”
那人突然对明溪敬了个礼,认认真真地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方雪松,在西北军区服役。方国栋是我叔叔。”
方国栋。
明溪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南市的市长,她在市政府上班,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市政府大楼里进进出出,偶尔能碰见方市长。那人五十出头,头发有点白,走路带风,见了人笑眯眯的,没什么架子。
可市长的侄子找她干什么?
她没说话,等对方继续说下去。
方雪松大概也看出她的疑惑,赶紧补了一句:“我这次回南市探亲,在叔叔家住几天。我听说,你最近在打听王茹辉教授的消息?”
明溪的眉头动了一下。王茹辉,就是在北大教她波斯语的老师。
前两年运动起来之后,王老师被下放到了外地,明溪一直在托人打听他的下落。她做得隐蔽,没跟几个人说过,可方雪松居然知道。
方雪松看她没否认,继续说:“我当年考军校之前,在王教授那里补习过英文。她下放之后,我托人打听过她的消息。最近听说她身体不太好,在农场干活,腿脚不太利索。你要是想知道具体情况,我可以跟你说说。”
明溪看着他,看了好几息。方雪松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就是大大方方地站着,等她回话。
明溪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前面有个国营饭店,进去说。”
明溪倒不是怕这个方雪松是来搞她的,因为他的眼神,明溪很清楚,这种爱慕的眼神,她见过很多回。
在北大念书的时候,在外事办上班的时候,在广交会上陪外宾的时候,那种目光她太熟悉了——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炽热,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偷偷看,说不上冒犯,可也说不上坦荡。
方雪松看她的眼神就是这种,只是比那些人多了一份克制和稳重。
再不济,她的空间以及武力值,也让她很安心。别说一个方雪松,十个方雪松也奈何不了她。
方雪松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往国营饭店走。
国营饭店在市政府大院东边,门脸不大,里头摆了七八张方桌,墙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绝不无故殴打顾客”的标语。
这个点儿还没到饭点,店里头没什么人,就靠窗那桌坐着两个老头在喝茶下棋。
明溪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简单点了几个菜,把挎包搁在桌上,看着方雪松把军帽摘下来搁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
“王老师现在在哪儿?”她先开了口。
方雪松把何教授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下放在哪个农场,干的是什么活儿,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人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