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国栋挑了挑眉,没接话。他媳妇李秀英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攥着锅铲,嗓门亮堂堂的:“那敢情好!那姑娘我上回去外事办办事,远远看过一眼,个子高挑,模样周正,看着就利索。你小子眼光不错。”
方雪松高兴的直点头。
李秀英把锅铲搁下,走出来在桌边坐下,看着方雪松那个兴奋劲儿,笑着问,“那姑娘怎么说?答应跟你处了?”
“她说先处处看。不过有一件事得跟家里商量。”方雪松把茶碗端起来灌了一大口,放下碗,认认真真道:“她要招赘。我答应了,还说家里也答应了。”
李秀英和方国栋对视一眼,她们早就知道这姑娘要求招赘,没想到面对方雪松条件这么好的,也没有改变要求。
看来真是下定决心要招赘了。
方国栋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搁,盯着他侄子看了好几息。这侄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有主意,认准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来。
六年前在北京见过那姑娘一面,回来念叨了几年,后来人家毕业回了南市,他又惦记上了。
如今好不容易搭上话,别说入赘,怕是让他把姓改了都成。
“你爸妈那边,你自己说去。”方国栋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方雪松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部黑色的拨号电话。这年头私人电话稀罕,方国栋是市长,家里才装了一部。
方雪松摇了几圈手柄,接通了总机,报了他家那边的号码,等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才传来他妈的声音。
“喂?谁啊?”
“妈,是我,雪松。”
“哎哟!雪松啊!你在你叔那儿住得咋样?啥时候回来?你爸这两天还念叨你呢——”
“妈,我有事跟您说。”方雪松打断了他妈的絮叨,握着话筒,语气认真得很,“我在这边看上一个姑娘,想跟她结婚。但是人家要招赘。”
……
明溪不知道方雪松是如何跟父母商谈的,她那天从国营饭店回来之后,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了,开始给王老师准备东西。
她去百货大楼买了几斤棉花——王老师腿脚不好,农场的冬天冷,棉裤得絮厚实些。又去药店买了几贴膏药,托人捎过去。还有一些米面吃食,东西收拾好了,她给寄过去。
包裹中又塞了一封给王老师的信,信上没多说,就几句话——叮嘱王老师保重身体,有事给她来信。
最后又托了她信任的人暗中照顾王老师。
没想到,才过去一个星期,方雪松就带着他父母的回信找来了。
下班后,明溪从单位出来,在远处一个拐角的地方看到了方雪松。
这次没有穿军装,穿了白衬衫、黑裤子,显得人年轻了不少。
看见明溪过来,眼睛刷地亮了,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明溪看他傻乐的样子,也不自觉的笑了。
方雪松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我家的信。你看。”
明溪接过来,也不纠结,当场就拆开看了。信纸是那种淡黄色的格子纸,字迹工工整整的,一眼看过去,增加了不少好感。
方雪松的母亲在信上写得明明白白——雪松说要在南市入赘,她没意见。雪松这边孩子跟谁姓,她们不在乎,只要小两口过得好就行。她们家不讲究那些老规矩,让姑娘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