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乐之五岁那年，明溪终于攒够了假期，带她去西北探亲。

临行前三天，俞家就忙活开了。

俞老太太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面前搁着一只大藤条箱，一样一样地往里塞东西。她一边塞一边念叨：“牛肉干、桂花糕，你们在火车上吃；辣椒酱，我记得雪松爱吃；南市的酱鸭，也给他带几个，刚好过去拜访他战友也能用的到；还有这包桂花干，你在那边泡茶喝……”

明溪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奶奶恨不得把半个家都塞进箱子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奶奶，我就去探个亲，又不是搬家。”

“你懂什么，”俞老太太头也不抬，把两包桂花干塞进箱子缝里，又翻出一包笋干搁进去，“西北那地方风沙大，吃的东西哪有南市讲究。上回雪松写信还说想吃我做的腌萝卜，我腌了一坛子，这回你给他带过去。”

俞乐之蹲在地上，托着腮帮子看她太奶奶装箱子，嘴里含着一颗水果糖。

她今年五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圆圆的，眼睛又黑又亮，长得跟明溪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性子跟明溪小时候不一样——明溪五岁的时候安安静静的，话不多。

俞乐之话多得很，一天到晚嘴不停，见人就问“为什么”，问得大人头疼。

“太奶奶，我爸爸说，部队里什么都有，可好玩了。去那边还能骑马架架架……”俞乐之仰着小脸，认真地说。

“哎呀小乖乖，部队有是部队的，家里带的是家里的，不一样的。”俞老太太头也不抬的接续准备东西。

娘俩的换洗衣服放在一边，准备的吃食包裹在一起，放在另一边。

明溪庆幸她一个人还要带孩子，只能拎一个箱子，不然她奶奶怕是还要再塞一箱。

俞乐之看太奶奶专心收拾箱子，都不怎么搭理她，不高兴了，嘟着嘴问道：“太奶奶，我爸为什么在西北？为什么不在南市？”

“你爸是当兵的，当兵的哪儿有任务就去哪儿。”俞老太太拍了拍箱子盖，又想起什么，转身冲灶房喊，“莉莉，那罐子辣酱呢？给明溪带上！”

俞莉莉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罐红彤彤的辣椒酱：“这儿呢。妈，你少塞点，箱子盖不上了。”

“盖不上就换个大的。”俞老太太摆了摆手，不当回事。

俞莉莉把辣酱塞进箱子，在旁边坐下来。继续给明溪做羊毛背心，听说西北那边风沙大，温差也大，怕她们冻着，又准备做两件鸭绒服。

又装了好几包应急的感冒药、肠胃药、消炎药，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俞建国从外面回来了，他是去买车票的，顺便托了在铁路上的熟人帮忙路上照看。进了院门把票往桌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票买好了，后天早上八点的。我跟列车长打了招呼，路上会照应着点。”

一家人围着收拾行李，手上忙活，嘴里也没闲着，凑在一块唠街坊邻里的新鲜八卦。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林明轩身上。

俞老太太叹气，“林大富这个亲爹太狠心了。赵桂花这个后娘也不是好的。”

前些年，自从余萍怀上孩子，嫌林明轩在家碍手碍脚的，余家人就把他赶走了。

林明轩终于能回南市了，可惜回去之后，发现家中早就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他的房间，也被林明国儿子给占了。

还没在家待两天，就被林大富这个亲爹亲自给送走了，送到东北下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