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眼底那层惊诧已经收了个乾净,只剩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態,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倚著门框,故意把语气放得刻薄,“收留你?你倒是挺会挑地方的。”
青年,或者说莱昂哈德闻言低垂下头,像是有些不安地攥了攥膝头的斗篷布料,声音哑得几乎要碎开:“对……对不起。外面的林子太大,我迷了路,又遇上了狼……”
他说著抬起眼,那眼眸里盛满了感激与惶恐,“先生,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只要一个角落歇一晚就好。”
凌曜看著那双眼睛,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在识海里对000说:“零子哥,你说这位男主大人,现在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演著不难受吗?”
“难受什么,”000淡淡地回了一句,“他为了找你,花了那么多年探查你古堡的確切方位、又学了易容术,直到你重新进入这个世界,古堡撤去了隱匿bu才终於把你这扇门敲开,別说演一个落魄的旅人了,你就是让他跪下来吻你的靴尖他也做得出来。”
跪下来吻我的靴尖?!凌曜闻言竟有些跃跃欲试,可很快就被系统000的下一句话给打消了念头。
“当然了,吻完靴尖转头就会把银匕首插进你心口里,你信不信?”系统000道。
凌曜在心里“嘶”了一声,但嘴角那抹笑意反而更深了。自从知道了对方就是莱昂哈德——那个被自己狠狠伤过的男主之后,对方的一些行为就显得尤为刻意,比如……那条被树枝划破、现在还在滴血的手臂。
虽然很刻意,但……
肯为朕花心思就好!
凌曜状似不经意的滚动了一下喉结,隨即开口道,“行了,別在地上坐著了,起来吧。”
他说著侧过身,让开门口的路,下巴朝走廊深处抬了抬:“往里走,二楼左手边第二间,有个空著的客房。床铺是乾净的,虽然没什么像样的被褥,但比你蹲在门廊里挨冻强。”
青年仿佛没料到对方那么好说话,怔愣了片刻便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动作间牵扯到了左臂的伤口,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额角沁出细小的汗珠,却咬著牙没让声音泄出来太多。
他朝凌曜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恭敬地道谢,“谢谢您,先生。我明天一早就走。”
明天一早就走?这话说的凌曜一个字都不信。
他像驱散一缕烟雾似得摆了摆手,转身率先朝著楼梯的方向走去,金髮的尾梢在半空中微微扬起,声音慵慵懒懒的朝青年飘了过来:
“你那只胳膊,如果不儘快处理明早恐怕就抬不起来了。客房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乾净的绷带,你自便。”
他说完便不再停留,靴声不急不缓地沿著楼梯往上,很快消失在了走廊深处。
莱昂哈德站在原地,目送著那道修长的背影被烛火的阴影吞没,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收紧,他的呼吸沉了一瞬,梳理著自己方才的表现是否有哪里出了紕漏?
可隨即,他又恢復了方才那副疲惫而感激的模样,转身朝主人家所指的方向走去。
客房的门被轻轻合拢,门缝里漏出一线烛光,须臾便熄了。
凌曜回到自己的寢殿,反手关上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背靠著门板缓了片刻,缓缓呼出一口气,低头看见自己正在微微发颤的指尖。
“……嘖。”他轻嗤了一声,將这归结於血能损耗过度的后遗症,抬步走到床边坐下。深红色的丝绒床垫柔软地承托住他的重量,他仰面躺了下去,望著穹顶上繁复的彩绘壁画,半天没说话。
000的电子音在识海里响起,“在传输原世界记忆之前,我建议你先搞个充能血袋补补血条,毕竟你现在的血条有点薄,我怕你一不小心就嘎过去了。”
凌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面里,金髮被他蹭得有些凌乱,声音闷闷的:“换吧,赶紧滴。”
他不得不承认他现在这具身体真的很渴望血液,尤其是刚刚被那个心机深沉的男主引诱了之后。
叮——特供血包x2,已兑换,1500积分已扣除。注意:本產品为高浓度提纯血能製剂,口感醇厚,营养丰富,建议开袋即饮。】
凌曜没料到这血包居然那么贵,刚要吐槽几句,便感觉掌心倏然一沉,手中凭空多出了两只细长的水晶瓶。瓶身约莫巴掌长短,晶莹剔透,里面盛著深红色的液体,好似封在琥珀里的陈年酒液。
好傢伙,这750积分一支的血包有500积分都花在包装上了是吧?
凌曜拔开封口的软木塞凑近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甜腥气息飘散开来,混著某种他说不上来的花香,竟然出乎意料地好闻。
他举起瓶子喝了一口,液体温凉滑润,顺著喉管淌下去时带起一阵柔和的暖意。
他的指尖原本还在微微颤抖,这会儿却渐渐稳了下来。唇色也肉眼可见地恢復了几分。
“嘖。“凌曜放下空瓶,满意地舔了舔唇角,“味道不错,就是量有点少。“
等第二支下肚之后,他整个人活泛了不少,支起一条腿搭在床上,语调也鬆快下来,“来吧,传输记忆“
他闭上眼,记忆好似一条缓慢融化的河,从百年前一寸寸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