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走过去，蹲下身。

他伸手握住柜门的把手，金属把手冰凉刺骨。他用力一拉，柜门吱呀一声打开。

柜子里很空，只有几件杂物：一个缺了口的搪瓷杯，一本卷了边的病历本，还有——

一个拨浪鼓。

鼓身是木质的，漆成红色，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鼓面是羊皮做的，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两侧系着两根细绳，绳端各拴着一颗小木珠。林野伸手拿起拨浪鼓，很轻，木头已经有些酥了，拿在手里能感觉到细微的裂纹。

他轻轻摇了摇。

咚、咚、咚。

沉闷的、细微的鼓声在寂静的储物间里响起，像遥远的心跳。

几乎在鼓声响起的瞬间，外面停尸房里的哭泣声停了。

林野握着拨浪鼓，站起身，走出储物间。

那个女人已经站了起来，正面对着储物间的方向。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野手里的拨浪鼓，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林野走到她面前三米处停下。

他举起拨浪鼓。

“这是……你孩子的玩具，对吗？”

女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像受伤的动物。她伸出手，那双手苍白、透明，指尖微微颤抖。她想碰触拨浪鼓，却又不敢，手悬在半空，像怕一碰就会破碎。

林野往前递了递。

女人终于接过了拨浪鼓。

她的手指穿过鼓身，没有实体接触，但拨浪鼓却悬浮在她掌心上方，微微旋转着。她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玩具，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然后，她哭了。

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放声大哭。那哭声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停尸房里回荡，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形成层层叠叠的回音。她紧紧“握”着拨浪鼓，身体蜷缩起来，像要把自己缩进那个小小的玩具里。

林野站在原地，听着那哭声，感觉胸口发闷。

他等了很久，直到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女人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泪痕——鬼魂不会流泪——但那种悲伤的情绪几乎凝成实质，弥漫在空气里。

“他……”女人的声音嘶哑，“他疼吗？”

林野想起系统提供的安抚语。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孩子已经去了该去的地方，他很好，不再痛苦。”

女人怔怔地看着他。

“你该放手了。”林野说完最后一句。

女人的身体晃了晃。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拨浪鼓，轻轻摇了摇。咚、咚。鼓声很轻，很轻。然后，她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里，那片浑浊似乎淡了一些。

“谢谢。”她说。

声音很轻，像叹息。

接着，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边缘开始，像融化的冰，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手里的拨浪鼓失去了依托，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最后消失的，是她的脸——那张苍白、痛苦、但此刻似乎终于得到一丝安宁的脸。

她彻底消失了。

停尸房里恢复了死寂。

林野站在原地，感觉腿有些发软。他弯腰捡起那个拨浪鼓，木头上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他把它放回储物间的矮柜里，关上了柜门。

手机震动。

【任务完成：7749-002】

【乘客已安全送达执念所在之处】

【任务评价：良好】

【获得报酬：30阴德】

【当前阴德：44】

【新手任务进度：2/3】

【特殊奖励：因安抚过程完整，额外获得“阴气抗性+2”临时加成（持续24小时）】

林野看着屏幕，松了口气。

44阴德。还差6点就能兑换初级固阳丹了。下一单，只要下一单完成，他就能……

他的思绪突然中断。

因为手里的阴气罗盘，又开始动了。

不是轻微的颤动，而是疯狂的、毫无规律的旋转。指针在盘面上划出模糊的残影，发出急促的咔嗒咔嗒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敲击表盘。罗盘本身也开始发烫，金属边缘烫得林野几乎握不住。

他低头看去。

指针在疯狂旋转几秒后，猛地定住。

笔直地指向停尸房深处——那一排还没检查过的、关着的停尸柜。

确切地说，是指向最角落的一个柜子。

编号：b-07。

林野的心脏骤然收紧。

他握紧罗盘，手电筒的光柱颤抖着照向那个角落。b-07柜门紧闭，不锈钢表面在光线下泛着冷冰冰的光泽。柜门把手处挂着一个老式的机械锁，锁身锈迹斑斑。

一切都很安静。

但罗盘的指针死死指着那里，针尖甚至开始泛红，像烧红的铁。

林野屏住呼吸。

他听到了。

从那个柜子里传来的声音。

很轻，很轻。

像是……指甲在金属内壁上抓挠的声音。

嚓……嚓……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