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度仿佛直击人灵魂深处的闷音。
那四名抱剑青年只觉胸口如遭重锤击打,体内运转顺畅的龙血瞬间岔气,齐齐闷哼出声,脸色骤变。
踉跄着倒退数步时,原本挺拔的身姿顿时乱作一团,威压不攻自破。
连站在最前方的陈北渊,也感到脚底一麻,险些立足不稳。
他惊骇地看向那个正拾阶而下的年轻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没有言灵,没有龙威。
仅仅是平平无奇的一脚,便破了正统引以为傲的四象诛魔阵。
“燕京的风,倒是比南方喧嚣几分。”
路明非停在陈北渊身前三步处,语气平淡,没有半分盛气凌人,却透着一种俯瞰芸芸众生的宗师气度。
“只是这迎客的阵仗,华而不实,徒具其表。若真遇上生死搏杀,这等僵化的阵势,不过是给人当活靶子罢了。正统的底蕴,莫非就仅限于此?”
陈北渊老脸一红,强压下心中的震撼,迅速收敛了先前的傲慢。
他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极为端正的武林平辈之礼。
“路先生指点得是,手下人不知天高地厚,班门弄斧了。在下正统长老会执事,陈北渊。大长老已在内阁备下薄酒,恭候路先生大驾。先生,请。”
路明非微微颔首:“请。”
一行人在正统精锐敬畏的目光中,浩浩荡荡地走向站台外的黑色车队。
走在最后的夏弥,看着前方那个双手插兜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此刻却如履薄冰的正统混血种,心中的那个决定,越发坚定了下来。
这个男人,或许真的能做到那些连神明都做不到的事。
入夜,燕京西郊。
一处被军方借口地质勘探而重重封锁的废弃地铁站台。
探照灯将荒凉的施工现场照得宛如白昼。
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内,正统的技术人员正对着满屏幕跳动的异常波段焦头烂额。
路明非一行人乘坐着防弹越野车,直达隔离区核心。
陈北渊指着前方那个被厚重铅板和炼金符文封锁的地下入口,神情万分凝重。
“路先生,便是此处。下方原本是七十年代修筑的防空洞和废弃地铁线。但半年来,这片区域的空间曲率发生严重扭曲。我们折损了三支最顶尖的堪舆小队,传回的最后影像中,岩壁呈现出液态融化状,且伴有极高强度的龙族次声波。”
陈北渊看了一眼跟在路明非身后的队伍,好意提醒:“下方极度危险,不仅磁场混乱会导致现代武器失效,更有可能存在未知的高阶纯血龙类。您确定,要带着这几位年轻的学徒一同前往?”
“我的弟子,不需要温室里的赞誉。”
路明非的目光扫过身后的四人。
楚子航已将村雨系在腰间最佳的拔刀位置。
凯撒正在检查特制沙漠之鹰的备用弹匣。
老唐将康斯坦丁护在身侧,做好了随时接管炼金机关的准备。
而夏弥,则低着头,双手在袖中握拳微颤。
这里距离她的哥哥,只有咫尺之遥。
“打开封锁。”
陈北渊不敢怠慢,立刻命人解除炼金锁。
沉重的铅板大门在绞盘的拉动下轰然滑开,一股夹杂着浓烈土腥味与远古洪荒气息的冷风,从深不可测的地下隧道中喷涌而出。
隐约间,似有巨大生物的喘息声在黑暗深处回荡。
“正统的人留在上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地道半步。”
路明非拒绝了陈北渊派人引路的提议,转身,面对着那如同一头巨兽张开的黑暗巨口。
“子航,开路。凯撒,殿后。老唐,护好你弟弟。”
路明非的目光最终落在夏弥身上。
“夏弥,跟紧我。”
楚子航等人鱼贯而入。
随着他们的深入,周围的现代人工建筑痕迹逐渐消失。
钢筋混凝土被一种呈现出暗金色泽,仿佛活着一般的古怪岩层所取代。
重力方向开始出现微妙的倾斜,空间在这里失去了原本的物理意义。
他们正在跨越现实的边界,踏入传说中由大地与山之王构筑的死者国度——尼伯龙根。
越往下走,那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土元素压迫感便越发强烈。
连开启了镰鼬的凯撒,都感到耳膜隐隐作痛。
“师父,前方的岩壁结构完全违背了力学常识。似乎有某种巨大的活物,正在岩层中呼吸。”楚子航握紧刀柄,低声汇报。
“意守丹田。”
路明非走在队伍最前方。
在这连光线都要扭曲的死域中,他周身流转的混元真气却宛如一盏明灯,将那股足以压碎常人骨骼的重力场排斥在三尺之外,为身后的学徒们撑起了一把绝对安全的保护伞。
黑暗的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地下穹顶,出现在众人眼前。
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矿石,宛如璀璨的星河。
而在那星河之下,是一座用岩石与青铜雕砌而成的宏伟王座。
王座之上,盘踞着一条体型如山岳般庞大的巨龙。
它浑身覆盖着如同岩石般厚重的暗灰色鳞甲,双翼收拢,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但就在路明非踏入这座大殿的瞬间。
那双犹如两轮金色烈日般的眼眸,在黑暗中猛然睁开。
一股足以震碎虚空的恐怖龙威,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咆哮,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是谁,胆敢打扰芬里厄的进食?”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中,巨大的岩石碎块从穹顶纷纷陨落。
凯撒和楚子航如临大敌,瞬间摆出最强的防御姿态。
老唐更是吓得一把抱住康斯坦丁,准备随时跑路。
而夏弥,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才忍住没有呼唤出那个名字。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君王之怒。
路明非负手而立,仰起头,看着那头不可一世的大地与山之王:“远来是客,芬里厄,这就是你待客的规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