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是强者为了庇护弱者而制定的方圆。你们所谓的规矩,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用来满足私欲和傲慢的遮羞布。”
路明非语调雍容,没有半点凌人的盛气,却透着一股不可忤逆的威严。
“这等脆弱的遮羞布,也敢在我面前招摇?”
路明非右足抬起,在满是积水的停机坪上,看似不经意地轻轻一踏。
咚。
一股浩瀚无垠,醇厚至极的混元劲,顺着水波与地坪,以路明非为圆心,向外瞬息扩散而出。
那些原本被极道分子握在手中,或者掉落在积水里的数百把精钢武士刀,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
刀身发出齐刷刷的嗡鸣,如同群蜂乱舞。
紧接着,在这股极度精巧的暗劲震荡下,所有的武士刀竟同时从极道分子的手中震脱而出,犹如一条条跃出水面的银龙,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
密集如暴雨般的金属插地声响彻云霄。
数百把武士刀,齐整整地刀尖向下,深深倒插在坚硬的泊油路面上。
以路明非为中心,方圆百米之内,形成了一片闪烁着森寒冷光的剑冢。
每一把刀都没入地面足有三寸,刃口兀自嗡嗡颤鸣不止。
而那些极道分子,无论是站着的还是倒下的,皆是毫发无损,甚至连虎口都未被震破。
但他们的心理防线,在这神乎其技的一踏之下,轰然崩塌。
夺人兵刃于无形,化杀机为列阵。
这等闻所未闻的通天手段,瞬间击碎了他们对力量的全部认知。
整个停机坪,除了风雨的呜咽与武士刀的残鸣,无一人敢大声喘息。
“我此番渡海而来,是为寻根溯源,斩断那隐藏在幕后的几只蛛丝。”
路明非立于剑冢中央,目光透过层层雨幕,望向机场远方的车道。
“客来了,主人家若是再藏头露尾,未免太失礼数。”
伴随着他的话语,远处的夜雨中,陡然亮起两道刺目的氙气大灯光束。
一辆黑色的悍马H2犹如一头咆哮的钢铁野兽,撕裂水幕,以惊人的高速向着停机坪狂飙而来。
随着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漂移甩尾,悍马稳稳地停在了剑冢的边缘。
车门推开。
一把绘着浮世绘花纹的油纸伞率先撑起。
伞下走出的青年,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内搭纯白衬衫。
面容冷峻如刀削,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孤高与威严。
他的手,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七星香烟。
蛇岐八家,执行局局长,源稚生。
这位被誉为日本分部最强利刃,拥有皇级血统的男人,此刻看着满地倒插的武士刀,以及那些战意全无的部下,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震撼。
他深吸了一口烟,将烟蒂随手弹入水坑中,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源稚生上前三步,踏入那片剑冢的边缘。
他没有拔出腰间的蜘蛛切与童子切,因为面对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衫男子,他那身为皇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拔刀,即是死局。
他收起油纸伞,将伞骨并拢,双手握住,对着路明非,行了一个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极道大礼。
“日本分部,源稚生。未能远迎,管教下属无方,让路先生见笑了。”
源稚生的语气不卑不亢,却将路明非放在了等同于大家长,甚至更高的尊位上。
“源局长客气。”
路明非微微颔首,目光在这位背负着沉重宿命的年轻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繁文缛节便免了吧,回去告诉你们的大家长,这东瀛的舞台,幕布我已经替你们揭开了。”
路明非拂了拂衣袖,越过源稚生,向着机场外走去。
“别让那些躲在阴沟里,企图复辟旧神的怪物,脏了我游历的兴致。否则,我不介意将这片岛屿,一并扫除干净。”
东京的雨,比燕京来得更为连绵。
夜幕低垂,车轮碾过高架桥上的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幕。
两侧是新宿区光怪陆离的霓虹灯牌,红蓝交织的冷光透过贴着防窥膜的车窗,在车厢内切割出明暗不定的色块。
源稚生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
这位在整个日本黑道中犹如天照命般尊贵的少主,此刻却主动担任了司机的角色。
车厢内的气压低得仿佛暴风雨降临前的海面。
副驾驶座上,路明非正闭目养神。
整个人随着车身的颠簸自然起伏,仿佛已经在这喧嚣的都市核心陷入了沉睡。
但源稚生很清楚,身旁这个男人清醒得很。
作为拥有皇级血统的顶尖混血种,源稚生的感知力远超常人。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路明非虽然闭着眼,但周身那股深如渊海的气,却早已将整辆车、乃至周围数百米内的街道动向尽数洞察。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双来自九天之上的眼眸,正淡漠地俯瞰着这片土地上的芸芸众生。
“路先生,机场之事,是下头的人不知进退。”源
稚生开口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但蛇岐八家历经千年,在这片土地上建立的秩序,并非只靠好勇斗狠。您此番不远万里而来,若只是为了立威,那这份见面礼,未免太重了些。”
“秩序?”
路明非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将混血种分为三六九等,把血统不稳的族人像牲畜一样圈养在深山里,或是直接沉入东京湾。再用虚无缥缈的大义与切指的帮派规矩,来掩盖你们对自身力量失控的恐惧。”
路明非的话语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直刺源稚生的骨髓。
“源局长,你把这叫做秩序?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一群身患绝症的病人,在病房里定下的分赃协议罢了。”
源稚生手背青筋凸显,强忍着没有踩下刹车。
路明非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的痛处。
他毕生的梦想不过是去法国天体海滩卖防晒霜,却被这沉重的家族宿命牢牢绑死在处刑人的位置上。
“路先生,慎言。”源稚生压低嗓音,眼底隐有金色的锋芒流转,“您对我们一无所知,我们的先祖……”
“你们的先祖,那条被黑王钉死在冰海深处的白王,给你们留下的并非荣光,而是寄生在骨血里的毒疮。”
路明非豁然睁开双眸。
那一刹那,车厢内仿佛有冷电闪过。
源稚生只觉心脏猛地一缩,体内那向来如臂使指的皇级龙血,竟在路明非这平淡的一瞥之下,产生了本能的战栗与退缩。
自诩掌握着日本分部最高机密的源稚生惊骇地发现,眼前这个外乡人,似乎比他更了解蛇岐八家的底层逻辑。
“今夜这雨,洗不净这座城市的腥气。开快些吧,别让你们的那位大家长等急了。”路明非重新合上眼眸,不再多言。
后座上,夏弥正咔嚓咔嚓地嚼着薯片,目光望着窗外。
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正襟危坐的楚子航,用极低的声音嘀咕:“这破地方的地质结构脆弱得像块饼干,地下到处都是空洞和暗河,还弥漫着一股死灰般的土元素味道。师父说得对,这岛上从根子里就烂透了。”
楚子航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将怀中的村雨抱得更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