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伪装成附庸头目的怪物尸体,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若非路明非今日点破,这头怪物还不知要在家族内潜伏多久。
大家长,到底隐瞒了什么?
路明非将视线重新投向主座上那个依旧保持着端坐姿态,但眼底已是一片阴霾的橘政宗。
“你自诩是藏在幕后的下棋人,用大义去蛊惑这群可怜的提线木偶,用王将的身份在暗处煽风点火,将整个日本黑道乃至白王血裔玩弄于股掌之间。”
路明非的语调不再是先前的温和,而是带上了一股审判般的肃杀。
“赫尔佐格,这出名为双面人的戏码,你唱了二十年,也该谢幕了。”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惊雷劈在醒神寺中央。
源稚生霍然回头,死死盯着那个从小抚养自己长大,视若神明的大家长。
醒神寺内,鸦雀无声。
那头骨骼尽碎的白王血裔怪物,腥臭的体液顺着榻榻米的纹理蔓延。
所有人的目光,在怪物尸体、路明非与主座上的橘政宗之间来回游走。
名为赫尔佐格的真名被当众揭穿,橘政宗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却并未出现预想中的惊惶。
他扶着面前的长条矮桌,慢慢站起身。
这位执掌日本黑道多年的大家长,眼眶竟在瞬息间泛红,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滑落。
“好狠毒的手段,好深沉的心机。”
橘政宗声音悲怆,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苍凉,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地上的怪物尸体,又指向路明非。
“路先生,我敬你是屠龙的英雄,以国士之礼相待。你却包藏祸心,用这等障眼法来离间我蛇岐八家。”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源稚生握着蜘蛛切的手顿住,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大家长,您的意思是?”犬山贺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目光如电。
“诸君还看不明白吗?”橘政宗痛心疾首地环视四周,“这怪物分明是他暗中带来,用不知名的妖术投放在宴席之上。先是重创我族精锐,如今又凭空捏造出一个西方名字,妄图将白王血裔的脏水泼在我身上。”
橘政宗猛地转身,直面源稚生,眼神中满是慈父被误解的痛楚。
“稚生,你自幼在我膝下长大,我橘政宗为人如何,你最清楚。我若真是那等操弄死侍的恶鬼,这二十年来,日本分部何以能有今日之安定?他这是要毁了我们的根基,让我们自相残杀啊!”
诛心之论,字字泣血。
在场的家主们,世世代代生活在对白王叛乱的恐惧与防备中。
他们骨子里极度排外,绝不相信一个外乡人会比他们更了解自己的领袖。
更何况,橘政宗这二十年来的伪装天衣无缝。
他给足了这些人利益、尊严与大义。
要他们相信眼前的慈祥老者是幕后黑手,等同于要他们全盘否定自己的人生信念。
“妖言惑众的狂徒,竟敢污蔑大家长!”
风魔家家主风魔小太郎怒喝一声。
隐藏在暗处的十数名精锐忍者,瞬间自天花板与梁柱的阴影中现身,手中苦无泛着淬毒的蓝光,封死了路明非的所有退路。
源稚生的呼吸变得沉重。
一边是相处了二十年,恩重如山的养父。
一边是个深不可测,却一语道破家族隐秘的外乡人。
理智告诉他,那头怪物出现得太过蹊跷,路明非的从容也绝非作伪。
但身为执行局局长,家族的大义犹如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勒住他的脖颈。
“锵——”
源稚生终究还是拔出了蜘蛛切。
暗红色的古刀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杀机。
他双手握刀,刀尖遥指路明非,眼底满是痛苦与挣扎。
“路先生。收回你的话,束手就擒。否则,即便你是昂热校长的贵客,今日也休想走出源氏重工。”
“可悲。”
面对这千夫所指的绝境,路明非只是端起那杯尚未饮尽的残茶,轻轻摇晃。
“自己甘愿做笼中之鸟,便觉得捅破这牢笼的人,是罪大恶极的屠夫。”
路明非将茶水泼在脚下的榻榻米上。
“既然你们愿意活在梦里,那我也只能再行一次棒喝之举。”
话音刚落,楚子航踏前一步。
黑发少年迎着满堂的杀气,面容冷峻如万年玄冰。
犬山贺再也按捺不住。
这位曾被昂热击败,苦练拔刀术数十年的剑道宗师,身形在瞬间模糊。
言灵·刹那!
犬山贺的速度在一瞬间攀升至音速。
这是足以切开子弹,斩断疾风的极致拔刀术。
半空中只见一道凄厉至极的白光,犹如新月坠地,直取楚子航的咽喉。
燕返!
这等速度,在混血种的世界里,已是登峰造极。
电光火石之间。
楚子航的右手拇指轻轻一推刀镡。
冷。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降温。
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足以冻结生机的霸道寒意,从楚子航体内轰然爆开。
龙血的暴戾被这股寒意死死压制,转而化作催动刀意的纯粹燃料。
傲寒六诀之惊寒一瞥!
这套由北饮狂刀传下的绝学,唯一的奥义,便是以最狂傲的姿态,斩断眼前的一切阻碍。
村雨出鞘。
刀光像是一道劈开极地冰川的湛蓝雷霆。
刀锋未至,那股霸绝天下的极寒刀气已先一步透体而出,蛮横地撞入了犬山贺的进击路线中。
犬山贺的燕返以快见长。
但在村雨挥出的刹那,他引以为傲的速度竟被生生遏制。
空气中的水汽被刀气瞬间冻结成冰霜。
气流凝滞,周遭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一块坚硬的坚冰。
犬山贺只觉自己撞进了一道冰墙,引以为傲的速度大打折扣。
而楚子航的刀,已经斩落。
村雨的刀背后发先至,带着沛然莫御的狂暴刀罡,重重拍在名刀鬼丸国纲的刀脊上。
冰层碎裂的刺耳锐响。
犬山贺如遭雷击,虎口崩裂。
名刀脱手飞出,钉入天花板中。
他整个人被这股霸道的刀意劈得倒飞而出,连撞倒两扇屏风,重重砸在木柱上,气血翻涌,再也爬不起来。
一刀退宗师。
全场惊骇。
在这混乱的战局中。
路明非从客座上悠然站起。
他没有理会周围明晃晃的刀枪,也没有看那些如临大敌的极道家主。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向主座上那个依旧满脸悲愤,实则眼底藏着阴毒的橘政宗。
源稚生见状,一咬牙,双手握紧蜘蛛切,拦在路明非身前。
“路先生,再往前一步,休怪稚生无礼。”
源稚生体内的皇级龙血被催动到极致,骨骼发出爆响,暗红色的刀身上腾起灼热的气流。
“也罢,既然你执迷不悟,我便让你亲眼看看,你用性命效忠的大家长,这副皮囊之下,藏着何等恶臭的灵魂。”
路明非停下脚步,目光绕过刀锋,越过源稚生的肩膀。
“赫尔佐格,你以为靠着三寸不烂之舌,挑起这些人的排外情绪,就能浑水摸鱼,趁乱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