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头成熟期白王死侍,在一瞬间睁开了猩红嗜血的双目。
它们闻到了空气中鲜活的血肉气息,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如潮水般涌入残破的醒神寺。
几名尚未从信仰崩塌中回过神来的极道附庸,连拔刀的动作都没做出,便被三头死侍扑倒在地,利爪瞬间撕开了他们的胸膛,鲜血在大厅内泼洒开来。
“拔刀,迎敌!”
源稚生目眦欲裂,身为执行局局长的本能让他强压下心中的崩溃,挥舞蜘蛛切斩断了一头死侍的头颅。
但更多的家主与精锐,此刻如同丧家之犬,士气全无。
在这血肉横飞的绝境中。
路明非负手而立于,犹如一座镇压怒海的礁石。
那几头试图扑向他的死侍,在靠近他周身一丈范围时,便被一股无形却浑厚无比的混元真气自然弹开,连他的衣角都无法触及。
“心神失守,连手中之刀都握不稳,这便是依赖外物与虚假信仰的下场。”
路明非的目光扫过那些节节败退的蛇岐八家精锐,随后落在了身后的楚子航与凯撒身上。
“子航,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真正的刀锋,只有在血与火的生死间,才能淬炼出斩断一切的意。”
路明非指向前方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死侍群。
“去,这满堂的魑魅魍魉,便是你今日的试剑石。不许动用毁灭性言灵,只用我教你的功法与招式。”
“弟子领命。”
黑发少年左手握鞘,右手按柄,一步迈出,周身的气流瞬间化作刺骨的寒冬。
《傲寒六诀》讲究心寒,意冷,刀狂。
楚子航将体内奔涌的龙血,通过路明非传授的路线强行压入经脉深处,化作一股至寒至绝的内劲。
“第一诀,惊寒一瞥!”
拔刀。
一道犹如极地冰川断裂般的惨白刀气,贴着地面的积水横扫而出。
刀锋过处,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华。
冲在最前方的七八头死侍,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未做完,便被这道狂傲无匹的刀气拦腰斩断。
令人心悸的是,断口处没有喷涌的鲜血。
极寒的刀意在切开它们鳞甲的瞬间,便冻结了它们全身的血液与生机。
两截残躯重重砸在地上,犹如摔碎的冰雕。
一刀之威,竟至如斯。
另一侧,凯撒也动了。
这位加图索家族的贵公子,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双足在榻榻米上猛然一踏。
“退!”
蕴含着内力共鸣的狮吼功再次爆发。
但这一次,凯撒对声波的掌控更加精细。
他利用镰鼬捕捉到死侍群的队形,将这一声怒吼压缩成一条狭窄的声波通道。
首当其冲的十几头死侍,其脆弱的听觉神经被这股次声波直接震碎。
痛苦地捂住头部。
砰!砰!砰!
凯撒趁势拔枪。
他将呼吸法与射击节奏完美结合,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伴随着一次深长的吐纳。
子弹在出膛的瞬间,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灵性,精准无误地穿透了那些死侍最脆弱的眼窝与下颌骨接缝。
这是枪炮武术与东方内家气功的初次融合。
没有浪费一颗子弹,没有多余的一个动作。
两人一左一右,在这死侍构成的汪洋中生生犁出两道空白的死亡地带。
夏弥拉着化作人形的芬里厄坐在客座上,一边吃着桌上残存的寿司,一边津津有味地点评:“师父,面瘫的刀法够冷,金毛的节奏感也不错。”
路明非未置可否,目光从始至终在那口深不见底的漆黑井道上。
死侍的袭击被暂时遏制。
蛇岐八家残存的家主们在楚子航与凯撒的掩护下,终于稳住了阵脚,开始组织反击。
源稚生提着滴血的蜘蛛切,走到路明非身旁。
这位骄傲的少主,此刻眼底布满了血丝。
二十年的信仰被碾碎,留给他的只有一片荒芜。
“路先生,大恩不言谢。”源稚生嗓音干涩,喉咙里滚出破碎的音节,“但赫尔佐格,必须由我亲手斩杀。”
他注视着那口通往底层的深井,周身的骨骼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这是他准备强行催动皇级龙血,不惜玉石俱焚的征兆。
“斩杀?”
路明非转过身,看着这个被宿命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年轻人。
“你心中满是怨毒与迷惘,此刻提刀下去,斩的不是他,而是你自己。何况你与他同归于尽,不过是让他那扭曲的造神计划,多了一具皇级的垫脚石。”
路明非伸出手,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源稚生手中的蜘蛛切刀背。
源稚生一愣,本能地想要抽刀,却发现那两根手指仿佛铸造在刀刃之上,任凭他如何发力,古刀竟纹丝不动。
“刀,是用来斩断业障的。心若不净,刀便钝了。”
路明非松开手指,目光越过源稚生,投向那深渊般的井道。
“你自诩是正义的处刑人,却连真正的正义是什么都不曾看清。也罢,相识一场,今日我便带你走一趟这幽冥地狱。”
路明非大步走向井口。
“看清楚,何为斩业非斩人。”
他青衫展动,纵身一跃,犹如一只归林的飞鸟,直接跳入了那漆黑无光的垂直深井之中。
源稚生咬紧牙关,没有犹豫,提刀紧随其后,跃入深渊。
风声在耳畔呼啸。
这口直通源氏重工最底层的藏骸之井,深度足有数百米。
在自由落体的急速坠落中,源稚生试图用刀刃摩擦井壁来减速,但周围的墙壁上涂满了防腐的油脂,根本无处借力。
就在他准备强行张开龙骨形态硬抗坠地冲击时。
一股无形的气劲托住了他。
路明非身在半空,体内混元真气流转,双足在虚空中看似随意地连踏七步。
每一次踏空,空气中便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这股向下的冲击力,不仅极其违背物理学定律地抵消了两人下坠的动能,更让他们的身形犹如一片落叶,以一种不疾不徐的匀速,飘然沉降。
深井的尽头,是一片被暗红色光芒笼罩的广阔地下水域。
赤红色的地下河水在岩石间奔腾,水面上漂浮着无数苍白的龙类枯骨。
在水域的正中央,有一座由生铁与青铜浇筑的巨大祭坛。
祭坛之上,赫尔佐格那残破的身躯正跪伏在一具庞大得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远古化石前。
那是传说中被封印的圣骸,是白王复苏的最终载体。
他正用一把锋利的匕首,割开自己的手腕,将那被篡改的血液,滴入化石上方的一个凹槽中。
“伟大的神,您的仆人,为您献上祭品。”赫尔佐格狂热地嘶吼。
化石开始剧烈颤抖,一股远超青铜与火之王、大地与山之王的恐怖精神威压,犹如实质的风暴,在这片地下空间内复苏。
源稚生双目圆睁,不顾一切地举刀想要冲刺。
“慢着。”
路明非拉住他。
他看着祭坛上陷入癫狂的赫尔佐格,又看了一眼那具即将苏醒的远古化石。
“你费尽心机,用百年时光布下这瞒天过海的局。窃取血统,吞噬同类,却只为唤醒一具早已被时代淘汰的远古死尸,当真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