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宋九寧。化神初期,豫州龙脉的镇守者。生於春秋,修行於战国,歷经两千余年岁月,亲眼见证了华夏修炼界从鼎盛走向凋零。
在龙门档案室的绝密卷宗里,他的代號是“豫州守脉人”。当年从魔灾战场上撤下来之后,因伤重无法再战,便在这片豫州平原上隱姓埋名,一守就是百年。
百年间他以自己的残躯为阵眼,在豫州大地深处布下了一座守护阵法——豫州镇脉大阵。
他是豫州人,出生在豫州,修道在豫州,守的也是豫州。他的师兄弟们都死了,他的道侣也死在了魔灾战场上,他一个人在这座茅草屋里坐了六百年。
六百年,他每天都能感觉到地底的龙脉在跳动,那是豫州的心跳,也是华夏的心跳。
他活著,就是因为这个心跳还在。如今有人要掐断这个心跳,他没有別的选择了。
这座阵法从布下的那天起从未被激活过。当年樱花国败逃之时覬覦华夏龙脉的狼子野心並没有熄灭,他知道他们一定还会来,所以他一直在等——等樱花国的人再来。
等有人替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战友討回这笔血债。原本他以为自己等不起了,寿命早已透支殆尽,每多活一天都是从阎王手里硬掰回来的。
但老天待他不薄,总算让他在灯枯油尽之前等到了这一天。
他站在那里,佝僂的身躯在大雨中显得孤零零的,旧棉袄被雨水打得紧贴在身上,脸上密密麻麻的皱纹像一页被反覆翻阅的旧纸。
气息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被暴雨吞没,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烧著一团火。他抬起乾枯的双手,结了一道极其古老的法印。
法印落成的那一刻,整个豫州大地忽然亮了起来——金色的光纹从豫州平原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河流、每一座村庄的底下浮现,数十万平方公里的大地上同时亮起无数道阵纹,层层叠叠,纵横交错。
华夏的龙脉从地底最深处甦醒,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浑厚如山岳,穿透雨幕,穿透云霄,像一头沉睡了万年的巨龙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座大阵,一座以豫州为阵眼、以整个华夏中原地脉为根基的守护阵法。
阵光如海啸般从大地深处翻涌而出,在天空中筑起一道覆盖数百里的金色屏障,將那道漆黑身影吸收灵脉的通道全部截断。
黑袍人猛地转头,赤红色的双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暴怒之外的情绪——惊疑。他死死盯著那个站在金光中心的老者,盯著他那件打了几十个补丁的旧棉袄,盯著他乾枯手臂上那些早已结痂的旧伤疤。
那些伤疤的纹理他太熟悉了,那是魔气侵蚀之后留下的痕跡,每一道都代表著一次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搏杀。
“以身合阵。”黑袍人的声音像两块锈铁在互相摩擦,“你早就该死了……你活到现在,全靠这座阵。”
宋九寧没有回答,只是把法印结得更紧了些。他的身体在发光——不是阵法反射的光芒,是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一道道极淡极暖的金色微光。那是他燃烧最后神魂的徵兆。
赵河山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金光中央的老者,看见了他那身打了几十个补丁的旧棉袄,看见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旧伤疤。
他认出了那些伤疤的纹理——那是魔气侵蚀之后留下的痕跡,这位老人,是从魔灾战场上活著回来的那批人之一。
阵光亮起,黑袍人吞吸灵脉的动作被硬生生截断。那些被强行抽出的金色光河重新没入大地,枯萎的草木重新抬起了头,河里的鱼重新翻身潜入水底。
黑袍人缓缓转过头,猩红的双目看向那个站在阵心的苍老身影,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以化神初期的残破根基,在寿元將尽之时以身合阵——之后他便是这座大阵,大阵便是他,没有退路,也不打算退。
“杀了那个老东西。”黑袍人开口,声音嘶哑,像两块枯骨互相摩擦,“他已以身合阵,本身並无多少战力。只要大阵一破,灵脉便再无阻拦。”
“前辈……”赵河山的声音忽然有些发颤。宋九寧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夫宋九寧,百年前赴魔灾战场征战,侥倖活了下来却重伤难愈,便在这豫州大地布下这座阵法,守了这些年。”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了几分,“本以为这辈子没机会用上了,今日倒好,让老夫赶上了。诸位,挡住那两个贼人,老夫来对付这个黑的。”
赵河山来不及多说什么,洛溟和出云隼人已朝宋九寧扑去。赵河山拔剑迎上,剑锋与洛溟的云纹长袍撞在一起炸开一圈白浪,陈北望紧隨其后拦住了出云隼人。
又有三位龙门的元婴期负责人从侧面杀出,一人持刀,一人空手凝诀,一人手持阵旗,几道身影从南边拖著灵光急速逼近。
隨著增援加入,三人配合赵河山围住牵制洛溟,另一人死死拖住出云隼人。
此时豫州云层上空剎那间变成了一座空中炼狱——闪电像不要钱般从天顶倾泻而下,粗如儿臂的惨白电弧疯狂劈落,每一道都將乌云撕成碎片又迅速被新的乌云吞没。
雷声滚滚如同天崩,震颤著下方数百里平原上每一扇窗户都在哗哗作响。灵力的碰撞声、法器的碎裂声、咒术的爆裂声混在一起,变成一股听不出音高的纯粹噪音。
孩子们缩在母亲怀里紧紧捂住耳朵,老人们嘴唇微启念著平安咒,却连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在念什么。
赵河山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剑锋砍在洛溟的护体灵光上迸出大蓬大蓬的火花。
洛溟的云纹长袍上浮现出一道又一道银色阵纹,每一次剑锋斩落都被阵纹挡住,溅起的灵力余波將周围的乌云都削薄了几层。
洛溟不急於取胜,甚至不急於伤敌——他的目的很简单,拖住这些人,不让他们去干扰那个正在吸收地脉的“大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