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东方树叶的盖子拧紧搁在茶几上,把大檐帽重新戴上,帽檐压到眉骨上方,然后开口,声音平稳而紧绷:
“报名的人——多么?”
莱因哈特把数据板翻回上一页,扫了一眼报名统计数字。
“很多,来自各个近卫军旗下部队,涵盖了总参谋部、SSO、Spetsnaz、各旅、后勤、通讯、工程。机械教那边给的场地是一局可以同时容纳五十个人竞赛。按照目前的报名人数——预计每天二十局,估计要连着搞两个星期。”
说完之后把数据板夹回腋下,向李峰微微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地滑上。
凯恩一个人站在沙发前面,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剩通风系统往这里输送冷气的细微气流声、远处引擎的低频嗡鸣,以及他自己能听见的心跳。
这心跳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频率上跳过了——不是恐惧,是一种绝望,一种眼看自己要在一群能活吞激光步枪弹匣的年轻特种兵面前,以将军级政委的身份被雪橇压在地上摩擦的彻骨绝望。
他缓缓坐回沙发里,拿起茶几上那半瓶东方树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从嗓子深处发出一声漫长而低沉的叹息——那声叹息里混着茉莉花茶的余香和人类面对命运碾压时最后的尊严。
李峰从沙发旁边那个TUMI的双肩包里抽出一个皮质文件夹。
那文件夹是深棕色的,封面没有任何标识,边角被磨得微微发亮,搭扣上嵌着一枚极小的银色天鹰徽记。他把文件夹搁在茶几上,往凯恩的方向轻轻推了过去。
凯恩把东方树叶的瓶子搁在茶几边上,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地契,纸张厚实而挺括,上面印着帝国鹰徽的水印和泰拉皇宫区土地管理局的烫金公章。
地契上描述的物业是一座位于皇宫区核心地段的公馆,建筑面积不算太大,但附带一座独立的庭院和一间已经登记在册的私人图书馆。
这座公馆的原主人是西奥多派系中的一个内政部老牌家族,在帝国官僚系统里扎根了好几代人,曾经在内政部掌握着不小的实权,靠审批什一税减免和调配星区物资积累了殷实家底。
然而在「帝都不祥事件」中,西奥多被杀,这个家族的家主和长子同一天在内政部大院的台阶上被流弹击中身亡。
家族剩下的成员——老二的妻子和几个未成年的孩子——在兵变当晚就收拾细软逃往星港,搭上了最后一班开往马库拉格的民用运输船。
随后在休伦的调查中,这个家族被证实深度参与了罗斯柴尔德危机中的非法内幕交易和军火走私,被判有罪,全部资产没收充公。这座公馆从此挂在皇宫区土地管理局的罚没资产清单上,直到被李峰用一纸文件调了出来。
凯恩的手指停在地契边缘,抬起头看着李峰。“这是?”
李峰靠在沙发里,翘着腿,电子烟在他指间转了一圈,青苹果味的薄雾从嘴角逸出来,他朝文件夹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翻到最后一页。”
凯恩翻到最后一页。他的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资产移交条款上滑过去,然后稳稳地停在了页面正中央的产权登记人一栏。上面印着几行标准的帝国官方字体,清晰而正式,那字体和他每天在军务部文件上签字时看到的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