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IWC万国飞行员AMG特别版——蒂芙尼蓝的指针在深灰色表盘上安静地移动着,指向上午十点四十七分。
看来还要一会儿,现在总参谋部的年轻参谋们全在下面。他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然后把手放下,继续朝总参谋长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地安静。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打下来,照在那张由格拉瓦莱克斯原生铁木打造的总参谋长办公桌上。
桌面上放着一个封着深红色火漆的文件夹,火漆上压着亲王宫的银色天鹰徽记。他走到办公桌旁,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拿起搁在桌面边缘的遥控器,对着办公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按了一下。
瞬间,整面玻璃从透明变成了毛玻璃,把窗外的走廊和远处的赛场全部隔绝在外。他拉上窗帘——不是布艺窗帘,是电子偏振薄膜,按下开关之后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种柔和的、与世隔绝的暗光环境中。然后他走到门口,把门锁拧上,把“请勿打扰”的指示灯打开,这才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因为李峰制定了经济战的策略,温特斯的桌子上最近多了很多书。
《统计基础分析》《金融学》《货币银行学》《固定收益证券分析》——这些书的书脊崭新,封面上的标题烫金字体还泛着刚拆封不久的光泽,但内页已经被他翻得卷了边,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彩色便签,有些便签上是他用铅笔写的极其潦草的批注,比如“这和炮兵火力分配是一个道理”和“利率=弹药消耗率”。
他把这些书抱到一边,在办公桌上清出一片足够摊开文件的空间,然后坐在那张从帝国军务部后勤局特别申购的人体工学椅上。
这把椅子不是为了让屁股坐着舒服,而是为了让他能在每天连续工作十多个小时的情况下既不会腰间盘突出,也不会骨盆前倾——对于一个从弗拉克斯的泥浆里爬出来的老兵来说,在椅子上落下残疾比在战场上受伤更让人难以接受。
他拿起桌上的裁纸刀,刀刃沿着文件夹的封口线绳轻轻一划,线绳断裂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然后他撬开火漆,掀开文件夹封面,里面是几张整齐叠好的A4纸。他把文件在桌面上摊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副只有在阅读绝密文件时才会戴上的无框眼镜在鼻梁上,开始逐页阅读。
文件来自亲王宫,是他们亲王近卫军同一个体系下的不同部门——那些留在泰拉负责和内政部及帝国政务部门对接的同事们,那些李峰从忠嗣学院的文官体系里一个一个亲手挑出来的应届生们,做了一个模型。
模型的核心是一套极其复杂的经济战与金融战推演方案。第一页是总纲,概括了李峰打算通过坎通星区的金融体系对钛帝国发动全面经济绞杀的基本思路——不是辅助手段,不是配合军事行动的从属角色,经济战本身就是主战场。
第二页开始进入细节:关于坎通星区乃至整个极限星域的奥特拉玛五百世界需要配合的具体政策协调,包括利率调整的时间表、跨境资本流动的监控节点、对钛帝国在坎通证券交易所上市企业的财务审查流程、以及最重要的——算力差在变量与常量的变化。
温特斯在“算力差”这个词上停了好几秒。他的手指按着那行字,脑子里飞速运转——机械教的「智能人工(湿件)」和帝国的「人体计算机」在计算能力上对钛帝国形成了代差优势,金融市场上每一笔交易的响应速度、每一个套利窗口的计算精度、每一次高频交易的执行时差,都在被这个算力差系统性地放大。
这不是两个对等对手在同一个赌桌上博弈,而是一个看得见所有底牌的人在和一群蒙着眼睛的人打牌。